29.
交代完所有遺言後，寧玨放心去世了。
兩個小時後，寧玨複活了。
入目是搖晃著的吊瓶、天花板，頭疼得厲害，直到聽見門開關的聲音，寧玨這才轉過頭，呆呆望著宋爍：“你怎麼也在……”
宋爍：“我在什麼？”
“在天堂。”
宋爍走近，毫不客氣地彈了寧玨一個腦瓜崩，非常用力——不過麻藥效用還未消散，寧玨沒有太疼，隻是眼神迷茫。
“還他媽的天堂，”宋爍說了臟話，“急性闌尾炎！你在那兒要死要活的樣兒，我真以為你——”他不說話了，稍顯煩躁地揉了下頭發。
過了好一會兒，寧玨“哦”了聲，在大難不死的慶幸過後，提醒宋爍：“那你記得忘掉我的QQ微信密碼……”
宋爍：“存款還沒我零頭多的號，有什麼好記的。”
寧玨笑起來，他注意到宋爍已經換了身衣服。果然，像他這樣的潔癖，是無法忍受嘔吐物留在身上的。想問問宋爍是回家換的衣服，還是去附近現買的一身。但頭又很暈，昏昏欲睡之際，宋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別睡，醫生說，術後兩小時不能睡覺。”
“可是我困了，”寧玨咕噥著，無意識將臉壓在了宋爍的手心裡，“兩分鐘，就兩分鐘。”
然而宋爍到處搗亂，又是拽頭發，又是掐臉，又是扒眼皮的，強行給寧玨開機。寧玨崩潰地大叫了聲，無計可施，隻能保持清醒。
宋爍坐在一旁看單據，過了會兒，餘光裡掃見寧玨撐床坐了起來：“乾什麼？”
“我想尿尿了。”寧玨麵色痛苦。
正好護士經過，拿了個塑料盆過來，看樣子準備來接。寧玨大驚失色，臉頰漲紅，連連擺手，說什麼都不肯這樣如廁。宋爍說了聲“給我吧”，站在床邊，直接去解寧玨的褲子。
——說實話，這不比護士帶來的衝擊力弱，寧玨嚇得大喊：“不行！”
然而這點抗拒是微小的，加上本身手術結束，沒有力氣，寧玨完全擋不住宋爍的手，絕望得腦中空白一片，開始胡言亂語：“我、我好歹是同性戀！你不能看。”
“怎麼，你們同性戀**鑲金子了？”宋爍皺眉，“趕緊的。”
褲子已經脫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寧玨拿枕頭捂著臉，好半天才淅淅瀝瀝地尿完。然後聽見宋爍離開的腳步聲，接著衛生間傳來水聲，洗手的聲音持續了兩分鐘才結束。
回來後，宋爍將盆放回原位。寧玨忽然從床上跪坐起來，湊近抱住了宋爍，臉埋在宋爍的T恤裡。
宋爍頓了下：“怎麼，現在不是同性戀了？”
寧玨答非所問：“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又補充，“最好。”
呼吸一撲一撲地透過布料，溫熱的。宋爍低頭，看見寧玨小小的發旋。他將手壓在寧玨鬆軟的頭發上，又慢慢向下，半扣住了寧玨的脖頸，指腹抵在了動脈處。皮膚有規律地鼓動著，向全身輸送鮮活的、生動的血液。
是活的。
寧玨抱了會兒，自覺鬆開手時，聽見宋爍問：“對你最好，你就聽話嗎？”
寧玨茫然地眨眨眼。
宋爍問：“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麼嗎？”
寧玨：“什麼——”
救護車上的記憶閃回，寧玨方才因害羞蒸上來的紅一下消退了，惶然得連連擺手：“我不複讀！我當時都快疼暈了，亂說的話，你不要當真。”
宋爍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說：“那你是騙我的。”
寧玨支支吾吾：“也不是——”
宋爍稍稍俯身，平視著寧玨。寧玨對著那雙眼睛，忽然一句話都講不出，甚至於不敢用力呼吸。
“仔仔，”宋爍真切地感到疑問，“你為什麼養不熟？”
仔仔。
寧玨遲鈍地想起，這是那隻馬爾濟斯犬的名字。但如今冠在寧玨的頭上——興許是因為麻醉藥效，又興許是宋爍濃得像潭水的眼睛，寧玨也會感到羞恥。他一時忘記自己想說什麼，隻是怔怔看著宋爍。
“救護車上是你答應我，會去複讀。之前也是你答應會一起讀書，但都食言反悔了，”宋爍麵無表情，“我很好騙，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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