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殿之內，死寂無聲。
劉協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劉備剛剛挺直的腰桿，瞬間又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國舅董承手捧著那捲嶄新的族譜，如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進退失據。
“丞相，此話何意？”
董承的聲音發乾，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這族譜，乃臣親自從太廟宗正寺請出，歷代先皇親驗，絕無虛假！”
他梗著脖子，試圖為自己，也為龍椅上的天子找回一點顏麵。
“至於為何嶄新……想是先皇在天有靈，神物自潔，不忍宗廟之器蒙塵。”
這話說的，他自己都不信。
郭玄站在人群後頭，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神物自潔？這借口找的，還不如說昨晚剛用碧浪洗過。
曹操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一步步走到董承麵前。
“國舅說得有理。”
“隻是，孤還有一處不解。”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那捲黃綢。
“不知國舅，可否將這族譜翻過來，讓百官也開開眼，看看這神物的背麵，是何等光景？”
董承的額角，冷汗滾落。
他抱著那捲族譜，雙臂收得更緊，像是護著自己的命根子。
“丞相！此乃皇家宗卷，豈可隨意翻動示人！”
“哦？”
曹操的笑容不變，右手卻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鏘——”
倚天劍出鞘，寒光一閃，劍尖穩穩地抵在了那捲黃綢之上。
整個崇德殿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國舅是不肯，還是不敢？”
曹操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鎚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董承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曹操沒再理他，用劍尖輕輕一挑，那捲族譜便翻了個麵，背麵幾個小巧的綉字，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許昌綉坊。
短短四個字，像四記響亮的耳光，扇在董承、劉備，和天子劉協的臉上。
曹操收劍歸鞘，環視百官。
“我大漢立國四百年，建都長安、洛陽，何曾有過許昌？”
“高祖的族譜上，綉著當今國都的綉坊字型大小。”
“這究竟是先皇顯靈，未蔔先知？”
“還是有人，把滿朝文武，把陛下，都當成了傻子！”
話音未落，董承已經癱軟在地，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麵如金紙。
這回，連“神物自潔”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劉備的反應比他快得多。
他猛地一個頭磕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陛下明鑒！臣冤枉啊！”
他擡起頭，已是淚流滿麵，聲嘶力竭。
“臣自幼飄零，隻知祖上名諱，何曾見過這宗廟裡的族譜！”
“定是有人嫉妒臣蒙受天恩，故意偽造族譜，栽贓陷害！”
“臣……臣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潛入太廟，行此欺君罔上之事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情真意切，彷彿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郭玄在後麵看得嘆為觀止。
不愧是劉皇叔，這演技，這反應速度，甩開董國舅這種豬隊友十八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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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甩得乾乾淨淨。
大殿之上，風向變得極快。
方才還一口一個“國之棟樑”的官員們，此刻紛紛變了臉色。
程昱第一個站了出來，對著龍椅上的劉協一拜到底。
“陛下！劉備冒充皇室宗親，欺君罔上，罪不容誅！懇請陛下下旨，將其當場問斬，以正國法，以告天下！”
荀攸緊隨其後。
“臣附議！此等亂臣賊子，若不嚴懲，皇室威嚴何在！”
賈詡慢悠悠地挪出隊列，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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