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咬了咬牙，伸手就要去抱那酒壺。
“行了。”
郭玄一把按住他的手，又把酒壺拖了回去。
“逗你玩呢，真喝下去，你今天就得橫著出我這軍營。”
曹丕一愣，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臉上泛起一陣窘迫的紅。
郭玄重新躺回那張竹椅上，翹起二郎腿，悠哉地晃著。
“想知道為什麼袁紹打不起來，其實道理很簡單。”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六萬騎兵，還是幽州突騎那種一人雙馬甚至三馬的配置，你算算，一天要吃掉多少糧草？人吃馬嚼，那是個天文數字。”
“他袁紹剛打完公孫瓚，把幽州和冀州颳得地皮都快沒了，府庫裡能有多少餘糧支撐他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
郭玄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曹丕腦中的一扇門。
他不是沒想過糧草，但從未像郭玄這樣，把數字算得如此清晰。
“可……父親麾下的細作，也並未探查到袁紹有大規模調動糧草的跡象。”曹丕追問。
“屁用。”郭玄嗤笑一聲，“袁紹那麼大個目標，他調糧的動靜能小？等你的細作把消息辛辛苦苦傳回許昌，黃花菜都涼了。那時候人家大軍都快到你家門口了。”
曹丕的心又提了起來。
“那……那到底該如何判斷？”
郭玄指了指桌上那半壺酒。
“道理我給你講了，剩下的，是你該付的學費。”
曹丕明白了。
他二話不說，抓起自己的酒壺，仰頭就灌。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但手裡的酒壺，卻一滴不剩。
郭玄看著他這副狼狽樣，嘴角扯了扯。
“還算有點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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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身，湊到曹丕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話。
“想知道袁紹會不會動真格，根本不用去看什麼糧草，也用不著去數他點了多少兵。”
“你隻需要派人，死死盯住兩個人。”
“顏良，文醜。”
“這兩人是袁紹手裡最鋒利的兩把刀，也是他最信任的猛將。若是真要跟我們決一死戰，他一定會把這兩張王牌帶在身邊。”
“隻要這倆人還在冀州老巢裡待著，沒挪窩。他袁紹所謂的六萬大軍南下，就是個屁，純粹是嚇唬你們這些膽小鬼的。”
對啊！
為什麼他們所有人，包括父親和郭嘉那些頂級謀士，都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
他們絞盡腦汁地分析糧道，揣測人心，算計得失。
卻忽略了這個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判斷方法！
曹丕看想郭玄，那張懶洋洋的臉上，此刻在他看來，竟是如此的高深莫測。
“我……我……”
曹丕激動得語無倫次，他站起身，對著郭玄深深一揖。
“先生之才，丕，五體投地！”
說完，他轉身就往帳外沖。
他要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父親！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曹丕，不是隻會在文章字句上繞圈子的廢物！
“哎，慢點，你還喝著酒呢！”郭玄在後麵喊了一句。
曹丕哪裡還聽得進去，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便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大營。
丞相府，議事大廳。
曹操黑著臉坐在主位，底下的文武百官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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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上午的唇槍舌戰，沒拿出半個能用的主意。
午膳草草用過，眾人再次聚集於此，一個個愁眉苦臉，像是死了爹娘。
“主公，”荀攸硬著頭皮開口，“要不……還是依奉孝之計，先派使者去一趟，能拖一日是一日……”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巨響打斷。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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