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樓，最奢華甲字號房間裏麵。
梅子蘇端坐在棋盤之前，雙目看著棋局。一手捋著長髯，一手捏著棋子凝神思考。
香爐寂靜的吐出嫋嫋的煙氣。偶有梅子蘇落子時，發出啪的一聲。
顧淩一身寶藍色絲綢長袍，靜靜地站在一邊，兩眼滿是崇拜的看著梅子蘇。
過了許久，梅子蘇覺得晾他的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假裝放下棋子。
“久等了九章，為師在複盤今日之戰，用的時間久了一點。”梅子蘇收斂傲氣，故意擺出溫和的語氣說道。
顧淩，字九章。
顧淩一聽師父如此溫和，不由得心中大是激動。
忙不迭地拱手說道：
“師父切莫如此說，旁觀師父複盤，九章已是獲益匪淺。”
梅子蘇淡然一笑，拉著顧淩坐下。“來，跟師父手談一局。讓師父看看你的潛力。”
顧淩俊朗的臉上滿是局促，他拜師是為了棋聖的名氣，自抬身價。
圍棋之道，哪有什麽建樹。生怕梅子蘇看出自己實力不堪，改變主意。
“師父棋戰之法如九天神龍，我如何敢跟師父對局。”
“哈哈，不必如此想，我看中你的資質，又不是要你現在就能戰勝我。”梅子蘇一邊說一邊收拾棋盤。
顧淩也隻能硬著頭皮坐在對手位置。
很快二人開始落子布局。
這一局，如果被靖節先生看到，一定很驚訝。
因為梅子蘇的落子，與那日同顧道下棋時一模一樣。他在刻意複盤那一局，目的就是從顧淩身上窺視棋譜。
在靖節先生草廬那一局棋，梅子蘇輸得掩麵而逃，成為平生之恥。
下了終寒山，他一直冥思苦想破解之道，但僅憑一局棋根本抓不住要領。
正在他徹夜難眠一籌莫展之時，偶然發現慕名拜師的人中，竟然有顧道的弟弟顧淩。
梅子蘇意識到，這是送上門破局的辦法。
他以為，同是世家子弟，哥哥會的，弟弟應該也會。
至少也該有相同的門路吧？
可一局下完他惡心的如同吃了蒼蠅屎，害得忍著。
顧淩下棋沒有一點顧道的影子。棋力更是不值一提。
“你棋力尚且稚嫩，不過大有可造之處。”梅子蘇虛偽的誇獎，然後話頭一轉：“對了，顧家也是千年世家，舉世聞名。就沒有棋譜傳承麽？”
顧淩趕緊說道：“有倒是有，不過顧家經學傳家，棋譜大都淺陋，比不上師父本事的十分之一。”
梅子蘇雙眸一亮，虛情假意的說道：
“各家皆有所長，下棋者應融會貫通。如若方便能否借給為師看一看？”
顧淩一聽哪會不同意，態度十分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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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能看上顧家的棋譜，那是顧家的榮幸。明日就給師父送來。”
梅子蘇真沒想到。
一個世家子弟如此好控製，竟然對自己奴顏婢膝。
心中得意之餘，也更加鄙夷北方這些所謂的年輕俊傑了。
比之江南門閥子弟的傲骨，簡直是天壤之別。
“師父，不知道正式拜師之禮何時舉行？”顧淩試探著問道。
生怕梅子蘇生氣，又趕緊解釋道。
“師父是棋聖弟子，拜師之禮自當隆重，顧家需要提前準備。來觀禮之人身份也不能簡單，需要提前邀請。”
聽他這麽解釋，梅子蘇陰沉的臉色恢複了些許。
他本不想收顧淩為徒，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尋找顧道棋譜的騙局。
但是此時他轉念一想，收了顧淩好處多多。
顧、陸、朱、張四姓，天下望族。顧家前些年雖然落魄，可依舊還名列四姓之一。
能以顧家子弟為徒，可以自抬身份。
同時在江北做事更加方便。而回到師門之後，也不會再被師兄們小看。
梅子蘇故意端著架子拿捏了一下，看顧淩臉上已經呈現惶恐之色的時候，才鬆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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