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說得隨意，腳步卻絲毫沒慢。
林羽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幾條歪歪扭扭的巷子，七拐八拐的，在一間破舊得連招牌都掉了半邊的茶館門口停下。
茶館裡頭黑洞洞的，隻有灶台上一盞油燈晃著昏黃的光。
老乞丐自己先盤腿往蒲團上一坐，從桌底下摸出一壺茶，也不給林羽倒，自顧自地灌了一口，你小子，化神中期裝築基，膽子不小。
林羽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笑得沒心沒肺：前輩這話說的，晚輩築基巔峰的修為，紮紮實實，童叟無欺。
放屁。老乞丐眼皮都沒抬，老頭子我活了千年，見過裝元嬰的裝金丹的，頭一回見裝築基的。你身上那層斂息術的波動雖然精妙，但瞞不過跟土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
“土！”林羽笑容微微一凝，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老乞丐沒注意到他那點心思，從桌下摸出另一隻茶碗，慢悠悠倒上，推到他麵前：喝吧，地脈深處的老茶根，外頭買不到。
林羽接過，茶湯渾黃，聞起來有股沉沉的土腥氣，入口卻意外甘潤。
他剛想開口打聽點什麼，老乞丐已經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沙海城這地方，底下不乾淨，你一個外地人，少往地底下鑽。
林羽端著茶碗，並不接話，隻是笑：晚輩就是路過，歇兩天就走。
老乞丐哼了一聲，渾濁的老眼眯了眯：路過的？哼，老頭子我在沙海城待了上百年，來來往往什麼人沒見過？就沒有一個是衝著地底下那東西來的。
林羽嘿嘿一笑，也不辯解，隻微微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坦然：老人家目光如炬，晚輩佩服。
別貧了。老乞丐把茶碗往桌上一墩，知道剛才那人是什麼來頭嗎？你把他收拾了，這兩天整條街的狗鼻子都得朝你這邊嗅。
林羽挑了挑眉，端起茶碗仰頭一口飲儘，這才慢悠悠地放下碗，語氣閒適：接下來兩天，我就跟在您老身邊。就算他們嗅到了味兒，想必也不敢在您麵前動手吧。
老頭子憑什麼幫你？老者斜了他一眼。
林羽嬉皮笑臉地提起茶壺，恭恭敬敬地給老者滿上，嘴角一彎：因為您一開始就幫了我啊。
臭小子……老乞丐笑罵了一句，倒也沒再說什麼，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話匣子便漸漸打開了。
他絮絮叨叨地講起沙海城地底下那些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舊事——什麼地脈裂縫、古修士洞府，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漫不經心，仿佛隻是閒來無事消磨時光。
……三百年前有個西域散修，姓蕭，化神巔峰，非說地底有息壤，非要鑽下去。老乞丐搖了搖頭，下去仨呼吸，沒了。
林羽目光微動，息壤。
後來陸續有人來過，進去的均沒有超過半炷香功夫。老乞丐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連求救信號都沒打出來。
林羽放下茶碗，臉上依然是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底下有東西守著呢？
誰知道呢。老乞丐哼了一聲，站起身來，從灶台底下摸出一塊黑乎乎的令牌扔給他，拿著這個，城南地下坊市有個叫禿鷲的雜碎，欠我人情。你去找他，讓他帶你出城，走地脈暗道，那些人堵不著你。
林羽接住令牌，翻看了一下，笑道，前輩這是趕我走？
趕你走？老乞丐走到門口，回頭瞥了他一眼，我是怕你小子死在我這破茶館門口，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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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站起身來，衝老乞丐拱了拱手：多謝前輩指點。
指點個屁。老乞丐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的陰影裡，沙啞的聲音遠遠飄來，去地下坊市待兩天，兩天後老頭子自會去找你。
林羽站在破茶館門口，眯眼看著老乞丐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又掂了掂手裡那塊令牌。
他沒敢多停留，抬腿朝著城南的方向走去，打聽著老乞丐方才話裡漏出來的那個的名號。
地下坊市裡東問西問，很快被人領到了一間掛著風乾蜥蜴腦袋的鋪子前。
鋪子裡頭坐著個瘦得跟竹竿似的中年男人，一雙綠豆眼精光四射，正在數著一袋子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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