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七年的北京城，冬雪初霽。
四阿哥府的馬車碾過青石闆路上的殘雪，發出咯吱的聲響。
車簾掀起一角，露出愛新覺羅·胤禛那張年輕的、還帶著些書生氣的臉。
他剛從決明寺回府，方丈的預言仍在耳畔迴響：
“四爺命中當遇一破軍星，天降之人，可助爺成不世之功。此人來時，必有異象相伴……”
馬車轉過街角，胤禛的目光忽然一凝。
前頭街角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約莫五六歲年紀，衣衫襤褸，倒在積雪未化的牆根下。
周遭行人匆匆而過，無人駐足——京城裡這樣的乞兒太多了。
可胤禛卻讓車夫停了車。
那孩子身邊三尺之內，積雪竟已化盡，露出青黑色的石闆。
而更奇的是，他身周繚繞著極淡的白氣，在冬日寒風中凝而不散，恍若薄霧。
“停車。”
胤禛跳下馬車，大步走過去。
蘇培盛連忙跟上：“爺，仔細髒了衣裳……”
胤禛已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微弱的呼吸，燙得嚇人。
他這才看清，這是個生得極清秀的男孩，眉眼精緻得不似凡俗，隻是臉頰燒得通紅，嘴唇乾裂。
“方丈說，破軍星降世，當有‘地暖生煙’之象。”
胤禛喃喃自語，伸手將孩子抱起。
入手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回府。去請太醫。”
四阿哥府，西院。
烏拉那拉·宜修正坐在暖閣裡做針線，聽得外頭一陣響動，放下手中綉了一半的荷包。
簾子打起，胤禛抱著個孩子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慌慌張張的嬤嬤們。
“爺，這是……”
“街上遇著的乞兒，燒得不輕。”胤禛將孩子放在暖榻上。
宜修連忙上前。
她如今不過十六七歲，已是雍親王府的側福晉，行事穩重周全。
她伸手試了試孩子的額頭，蹙眉道：“燒得這樣厲害，得先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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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已吩咐下去：“去取溫水、帕子，再拿些乾淨的衣裳來。太醫來了直接請進來。”
胤禛站在一旁，看著宜修利落地安排。
這孩子既然與方丈預言吻合，他心中已有了計較——若真是天降之人，好生養在府中，將來或有大用。
太醫匆匆趕來，診脈後道：“稟四爺、福晉，這孩子是染了風寒，又兼饑寒交迫，這才昏了過去。待老朽開一劑葯，好生將養些時日便無大礙。隻是……”
“隻是什麼？”
“這孩子脈象奇特，老朽行醫數十年未曾見過。似有先天不足之症，卻又隱有勃勃生機，實在古怪。”
胤禛眼中精光乍現。
“阿彌陀佛，這孩子真是福大命大，遇到爺才撿回來一命。”宜修捂著胸口笑道。
“確實，福大……命大”胤禛喃喃自語
待太醫開了方子退下，宜修親自擰了帕子給孩子擦拭臉頰。
溫水拭去汙垢，露出一張蒼白卻精緻得過分的臉。
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生得真好。”宜修輕聲道，“隻是太瘦了些。爺打算如何安置？”
“既是緣分，便養在府中罷。”胤禛沉吟道，“你細心，先照看著。待他醒了，問問來歷。”
宜修點頭應下。
她嫁入王府不久，尚無子嗣，見這孩子可憐，心中也生出幾分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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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醒來時，已是三日後的黃昏。
意識如潮水般緩慢迴流，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軟的錦褥，和空氣中淡淡的檀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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