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走出養心殿，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知道皇阿瑪沒有立即答應，但也沒有斷然拒絕——這就夠了。
他要快，必須在皇阿瑪最終決斷前，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回到貝勒府，他徑直去了西院。
宜修仍坐在暖閣裡，行舟已經離開。
她手中還拿著那隻掉落的小虎頭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麵細密的針腳，眼神空洞。
“宜修。”
胤禛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宜修猛地回神，幾乎是下意識地，手一抖，虎頭鞋再次掉落在地。
她連忙要起身行禮。
“坐著罷，不必多禮。”胤禛快步上前，扶住她，又順勢在她身側坐下。
他臉上帶著一種宜修從未見過的神采，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連素來冷硬的輪廓都柔和了幾分。
“宜修，”他握住她的手，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喜悅，“皇阿瑪雖還未下旨，但已允了我們的婚事。柔則，你姐姐，不日將入府為嫡福晉。”
“我們的婚事”——這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宜修的耳朵裡。
她看著胤禛眼中毫不掩飾的歡欣，看著他緊握著自己的手——那手溫熱有力，可她卻隻覺得冰冷。
“恭喜……爺。”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乾澀，陌生，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姐姐她……品貌出眾，定能與爺琴瑟和鳴。”
胤禛並未察覺她聲音裡的異樣，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宜修的感受。
“是，她很好。”胤禛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宜修，你不知她有多好。她懂我，懂我的抱負，懂我的心。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他絮絮地說著，說起梅林中的偶遇，說起那“逆風如解意”的驚人之語，說起她清冷外表下那股不肯屈從的傲骨。
每一句，都像一把鈍刀，在宜修心上反覆切割。
“……所以，”胤禛終於說到正題，語氣鄭重，“大婚禮儀，我想交由你來操辦。你是她的妹妹，最知她的喜好，又是府中側福晉，熟悉府中事務。由你來辦，我最放心。”
宜修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讓她，一個即將臨盆的側福晉，去親手操辦自己丈夫與自己嫡姐的婚禮。
這是何其殘忍的“放心”。
可她不能拒絕。
她看著他那毫不掩飾的對另一個女人的滿腔愛意，隻覺得胸口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痛苦，不安地動了動。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悲憤、委屈、不甘，統統壓回心底最深處。
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溫婉得體的笑容，一如她這些年練習了千百遍的那樣。
“爺放心，”她聽見自己用平靜無波的聲音說，“姐姐的婚事，妾身定會盡心儘力，辦得風風光光，絕不讓爺和姐姐失望。”
胤禛聞言欣慰不已。
他用力握了握宜修的手：“我就知道，你最是賢惠大度。有你操持，我放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如今身子重，不必事事親力親為，讓下人們去做便是。隻是大方向，還需你把關。畢竟，這是爺此生最重要的一場婚禮。”
宜修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是，妾身明白。”她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情緒，“定不會讓爺……和姐姐，留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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