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小小的棺槨，被悄無聲息地送出了貝勒府。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親族的送行，隻有芳蕪院的一眾主僕。
葬禮過後，府裡就恢復了平靜。
而芳蕪院，彷彿成了一座被遺忘的孤島。宜修對外稱病，閉門不出。
一個午後，行舟去芳蕪院看望宜修。
宜修看起來依舊憔悴，但眼神不再空洞。
她讓剪秋屏退左右，隻留下行舟。
“行舟，”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的身子，怕是調養不好了。這心裡……總是空落落的。”
“宜修姐姐節哀，保重身子要緊。”行舟說著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的話安慰她。
宜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笑意：“保重身子？是得保重。不然……”
“你弘暉弟弟怎麼放得下心呢？”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更漏滴滴答答的輕響。
行舟摩挲著手中的杯子仔細端詳，似閑聊般開口：“前些日子，聖駕南巡至山東德州，忽逢太子爺染病，皇上心急如焚，急召索額圖並四爺、十三爺等照顧太子爺。四爺的一應物事都被蘇培盛收拾妥當，想來這兩天就要去山東了。”
“聖意不可違，又是太子爺的事，確實要儘早動身。”宜修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行舟敏銳的捕捉到了她眼中的一絲精光。
但……
行舟垂下眼，繼續道：“四爺此去侍疾，短則月餘，長則數月。府中諸事，怕是要多勞嫡福晉費心了。隻是她如今懷著身子……”
他點到即止，沒有再說下去，但他知道，宜修聽懂了。
“是啊……姐姐如今是雙身子，最是金貴的時候。”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浸過，帶著涼意，“四爺這一走，她獨自一人，懷著身孕，又要打理府務，心裡怕是……也不安穩吧？再加上弘暉剛去，她心裡……想必也不好受。”
她擡起眼，看向行舟，那眼神平靜得可怕：“行舟，你說……我這個做妹妹的，是不是該去儘儘心？主動向四爺和姐姐提出來，去正院照顧她一段時日？一來，全了我們姐妹的情分，讓她能安心養胎；二來，也能替四爺分憂，讓他去德州侍疾，無後顧之憂。你說……四爺和姐姐，會應允嗎？”
“宜修姐姐思慮周全。”
行舟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乾澀而平靜，“嫡福晉如今身子重，四爺又即將遠行，您此時提出，於情於理，想來……四爺和嫡福晉都不會拒絕。您與嫡福晉是親姐妹，又略懂醫術，由您來照顧嫡福晉，四爺該更放心才是。”
他知道宜修接下來會做什麼，但他沒有阻止，甚至還……往上添了一把火。
他隻是在順應劇情而已，不是嗎？
行舟心中冷笑。
宜修聞言一怔，枯寂的眼中湧現出一絲暖意。
這孩子……也是和她一樣恨的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與此同時
正院
柔則穿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常服，坐在臨窗的炕上，手中雖拿著針線，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下帶著倦色。
胤禛坐在她對麵，麵前攤開一份簡單的行裝清單。
“德州的事，大緻如此，爺此去，少則一月，多則兩月。”胤禛合上清單，看向柔則，語氣是難得的溫和，“府裡的事，有你在，我自是放心。隻是你如今雙身，最是要緊，萬事務必以自身和腹中孩兒為重。”
柔則點了點頭，放下針線，眉宇間凝著的憂慮卻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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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斟酌片刻，開口道：“爺此去德州侍疾，自是應當。隻是有些話，妾身在心中思索了幾日，還是要說與爺聽，盼爺莫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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