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剛回到胤禛下榻的院子，就見院中梧桐樹下，立著一個頎長的身影。
那人穿著寶藍色團花紋常服，腰間係著杏黃色腰帶。
麵如冠玉，眉眼含笑，正負手欣賞著樹梢上最後幾片不肯凋零的葉子。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笑容溫潤如春風拂麵。
“四哥，十三弟。”
“八弟！”
“八哥！”
胤禛和胤祥同時出聲，臉上都露出真切的笑意。
來人正是八貝勒胤禩。
“八弟何時回來的？河工巡視可還順利？”胤禛上前，拍了拍胤禩的肩膀，語氣是少見的溫和。
“今日午後剛回行宮，已向皇阿瑪復過旨了。”
胤禩笑道，又轉向胤祥，上下打量，“十三弟看著又精神了些，隻是眼底有些青黑，可是侍疾辛苦？”
“勞八哥記掛，不辛苦。”
胤祥咧嘴一笑，“倒是八哥，跑了一趟河堤，瞧著清減了些，也曬黑了。”
胤禩不在意地擺擺手：“無妨，河堤上風吹日曬，難免的。倒是四哥和十三弟，日日守著太子二哥，才是真的辛苦。”
三人邊說邊進了屋。胤禛吩咐下人上茶，又讓人守在門外。
待室內隻剩兄弟三人，氣氛才稍稍凝重起來。
“八哥，河堤上情形如何？我聽說今年秋汛雖然過了，但有幾處險工還是讓人懸心。”胤祥關切地問。
胤禩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神色也認真起來：“確實有幾處險情。好在發現及時，加固了堤防，暫時無礙。隻是……”他頓了頓，看向胤禛，“四哥，我在河工上，聽到一些風聲。”
胤禛眼神微凝：“什麼風聲？”
“關於索相。”胤禩壓低聲音，“我離京前，就聽說皇阿瑪召索相來德州侍疾。可我一路上，卻聽底下人議論，說索相門下在山東地麵，尤其是德州附近，很不安分。結交地方官員，打點行宮守衛，甚至……有人見到索相的心腹，與直隸巡撫手下的人私下接觸。”
胤禛與胤祥對視一眼。
這和他們從康熙那裡聽到的消息，不謀而合。
胤禩繼續道：“我起初不信，索相何等精明之人，豈會在這種時候授人以柄？可回到行宮，就聽說索相被皇阿瑪遣返了，罪名是‘年老體弱，侍奉太子不力’。這借口……”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太子二哥那邊……”胤禩試探著問。
胤禛將這幾日的情形，揀能說的，簡單說了一遍，重點說了太子漏夜見駕，以及康熙今日在漕務上的考問。
胤禩聽完，沉默片刻，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太子二哥此舉，是向皇阿瑪表明心跡。”
“八哥也覺得索相保不住了？”胤祥問道。
“不是我覺得，是皇阿瑪覺得。”胤禩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寒意，“索相和明珠鬥了這麼多年，早該退了。隻是他仗著是太子母族，又是太傅，總不甘心。這次，皇阿瑪怕是忍到頭了。”
他看向胤禛：“四哥，皇阿瑪今日特意在你們麵前問起漕務，考較你的見解，又賞賜東西，還提了你府上的行舟，這恩寵，來得突然，也來得意味深長啊。”
胤禛苦笑：“我又何嘗不知。老八，你腦子活絡，幫四哥參詳參詳。”
胤禩沉吟道：“索相若倒，太子身邊最顯眼的外戚勢力便去了。皇阿瑪必然要安撫太子，也要給太子補充新的、更‘乾淨’的助力。四哥你這些年辦差勤勉，不結黨，不營私，在皇阿瑪心中，是個做實事的。十三弟又一向跟在太子身邊，親近自然。提拔你們兄弟，既能讓太子感受到聖心仍在，又能分化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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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倒吸一口涼氣：“八哥的意思是，皇阿瑪想讓行舟那孩子……將來為太子所用？”
“不一定是為太子所用，但至少，是一個可以放心用的人。”
胤禩糾正道，“畢竟年紀小，根基淺，又是你四哥的養子。比起索額圖那樣的老狐狸，這樣的年輕人，用起來更放心。”
胤禛默然。
“那四哥，咱們該如何應對？”胤祥看向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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