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啟程返京的消息傳回雍親王府,上下自然是一片歡騰。
柔則撐著日漸沉重的身子,指揮著下人清掃庭院、準備接風宴。
她如今已有四個月的身孕,行動就已不便,臉色也時常顯得蒼白,隻以為是孕期辛苦加上心緒不寧所緻。
“回鍾,把庫房裡那對青玉如意拿出來,等四爺回來,擺在他書房。”柔則吩咐著,手不自覺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腰腹。
“福晉,您臉色不好,還是坐下歇歇吧。”回鍾心疼地扶她坐下,“這些事交給奴婢們做就好。”
“不妨事。”柔則搖搖頭,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四爺要回來了,我心裡高興。對了,你去看看側福晉那邊可缺什麼,庫房裡的補品藥材,揀好的送些過去。還有行舟那孩子,前幾日我見他的靴子有些舊了,讓針線房趕兩雙新的出來,料子用庫房裡那匹藏青色的緞子,要輕快些,這日子熱得很。”
回鍾一一應下,心中卻有些酸澀。福晉待側福晉和行舟少爺是真心實意地好。
可這身子總也不好,太醫來看過幾次,都說胎象不穩,需靜養,福晉就是閑不下來。
柔則喝了口參茶,望著窗外開始泛黃的樹葉,心中默默盤算。
四爺這趟德州之行,侍疾有功,想必在皇阿瑪心中又添了幾分重量。
她想起前幾日,阿瑪派人悄悄遞進來的話,說皇上有意擡舉四爺府上的養子行舟,將來或許能到太子身邊走動。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柔則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閃過決斷。
她要等四爺一回來,就和他商量,正式將行舟記入烏拉那拉家的族譜。
不需要過繼給哪個旁支,隻需以“外家憐惜、代為教養”的名義,將他的名字寫入旗下佐領的冊籍。
這樣一來,行舟就有了旗人身份,雖是依附於烏拉那拉氏,但名分上仍是四爺的養子,將來進退都有餘地。
等行舟有了身份,再慢慢引薦到太子麵前。
以那孩子的聰慧懂事,必能得太子青眼。
如此一來,既能彌補宜修失去弘暉的傷痛,又能為四爺、為烏拉那拉家多一個選擇。
這是她能為宜修做的,也是她能為這個家做的。
隻是……她摸了摸腹部傳來的陣陣隱痛,心中有些不安。
這孩子懷得辛苦,但願能平安生下來,無論是阿哥還是格格,她都會好好疼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每日必飲的安胎藥中,多了一味不易察覺的寒涼之物。
藥量極輕,日積月累,足以讓胎兒日漸虛弱,也讓母體損耗氣血。
而做這一切的,正是她最信任、最憐惜的妹妹,此刻正在佛堂中虔誠誦經的側福晉——宜修。
宜修跪在蒲團上,手中撚著佛珠,嘴唇無聲地翕動,念誦著往生咒。
為她的弘暉念,也為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念。
姐姐,別怪我。
你什麼都有了,嫡福晉的尊榮,四爺的敬重,家族的倚仗,現在又有了孩子……
而我,隻有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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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連弘暉,老天都要奪走。
既然我的孩子沒了,你的孩子憑什麼就能平安降生?
佛前燈燭幽幽,映照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和眼底深藏的一絲瘋狂與絕望。
德州返京的鑾駕行進得並不快。
太子需要靜養,每日隻行半日路程,午後便駐紮休整。
這一日,隊伍剛在驛館安頓下來,便有八百裡加急的密報送至禦前。
康熙正在用晚膳,梁九功臉色凝重地捧著密函進來,低聲稟報了幾句。
康熙放下筷子,接過密函,展開一看,臉色陡然沉了下去。
密報上赫然寫著:索額圖一行於直隸境內遇襲,索額圖重傷,隨行護衛死傷數人,刺客逃脫,身份不明。
“混賬!”康熙將密報狠狠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哐當作響。
梁九功和一眾侍立的太監宮女嚇得噗通跪倒。
“皇阿瑪息怒!”正在一旁陪膳的胤禛、胤祥也連忙起身。
康熙胸膛起伏,眼中怒意翻騰,但更多的是驚疑和冰冷。
索額圖剛被遣返,就在京畿重地遇刺?
是誰如此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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