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貝勒府人流湧動，暢春園也不大太平。
暢春園的夏日，風光正好。
太子的身體在太醫精心調理下日漸好轉，康熙心情也跟著鬆快了些。
這日午後，父子二人正在澄懷園中對弈，梁九功悄悄上前，在康熙耳邊低語了幾句。
康熙執棋的手頓在半空，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淡淡道：“知道了。”
太子胤礽擡眸：“皇阿瑪，可是朝中有事？”
康熙擺擺手：“不是什麼大事。索額圖那邊傳來消息，說人已經醒了，傷勢雖重，但性命無礙，太醫說好生將養，還能恢復個六七成。”
胤礽眼中驟然亮起光芒，手中的棋子“啪”一聲落在棋盤上：“當真？索相醒了？皇阿瑪，兒臣……兒臣想去看看他！”
康熙擡眼看了看太子難掩激動和關切的神情，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欣慰瞬間又沉了下去。
他垂下眼，看著棋盤上被打亂的棋局，沉默片刻，才道：“他剛醒，需要靜養。你是太子，身份貴重，不宜貿然前往。朕已派太醫和侍衛過去照看，你不必擔心。”
“可是皇阿瑪……”胤礽還想再爭。
“好了。”康熙語氣加重，打斷了太子的話，“此事朕自有安排。你身子剛好些，不宜過多勞神。這局棋，改日再下吧。”
說罷，康熙起身，拂袖而去。
胤礽僵在原地，看著康熙離去的背影，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心中止不住的委屈和怨憤。
皇阿瑪何以提防他如此之深！
可他是太子啊！是大清的儲君！難道連探望一個重傷的老臣，都要如此避嫌嗎？
仁義孝悌，文治武功，他自認已做足了人子，皇阿瑪還是不肯信他，誰家做太子做成他這樣？！
他不知道，正是因為他太完美了，皇上才如梗在喉。
胤礽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幾日後，索額圖府上。
胤礽一身便裝，戴著兜帽，在何柱和幾個心腹侍衛的掩護下，悄悄從後門進了索相府。
皇阿瑪不讓他來，但他必須來這一趟。
索額圖躺在病榻上，臉色灰敗，形容枯槁，見到太子，掙紮著要起身行禮。
“叔祖快躺著！”胤礽連忙上前按住他，看著索額圖蒼老衰弱的樣子，眼圈不禁紅了，“您受苦了……”
“老臣……愧對太子爺……”索額圖聲音嘶啞，老淚縱橫，“老臣無用，累及太子爺憂心……”
“叔祖別這麼說。”胤礽握住他枯瘦的手，“是孤連累了您。若不是為了孤，您也不會……”
他沒有說下去，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索額圖喘息著，低聲道：“太子爺……老臣這條命，是撿回來的。但老臣活著，對太子爺……未必是好事。皇上他……”
“孤知道。”胤礽打斷他，聲音壓抑，“皇阿瑪疑心重，叔祖此番醒來，他未必高興。但孤不能不來。您是孤的叔祖，是為孤才遭此大難，孤若連看都不來看一眼，豈非禽獸不如？”
索額圖看著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更多的卻是擔憂：“太子爺……老臣已是廢人，不足為慮。可您……您千萬要保重。皇上對您……心思難測，您要小心，要忍耐……”
“孤知道。”胤礽重重點頭，“叔祖放心養傷，其他的事，孤自有分寸。”
他在索額圖病榻前坐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仔細問了傷勢和醫治情況，又囑咐了府中上下好生照料，這才匆匆離去。
消息很快傳到了暢春園。
康熙正在批閱奏摺，聽到梁九功的密報，筆尖一頓，墨跡在奏摺上暈開一大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梁九功以為皇上不會開口時，才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罷了。”康熙放下筆，揉了揉眉心，“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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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疲憊，帶著深深的無奈。
梁九功不敢接話，隻垂首侍立。
太子爺是他看著長大的，曾經皇上看太子爺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如今這父子倆怎麼到如今這個地步了呢。
反正他這個閹人是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的。
康熙看著窗外蔥蘢的樹木，心中五味雜陳。
保成……還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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