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那拉行舟,聰敏勤勉,心繫國是。潛心數載,製‘水泥’之法,堅牢耐久,遇水不蝕,於築城、修路、建壩大有裨益,實乃利國利民之器。著賞——輕車都尉世職晉一級,賜內帑白銀一萬兩,京郊皇莊兩座,上田五百頃,東珠二十顆,珊瑚樹兩株,以示嘉獎。仍命其在毓慶宮伴讀,參贊工部水泥試製事宜。欽此。”
旨意明發天下,不似尋常官員任命簡潔,盡顯天恩浩蕩。
然而,那句“仍命其在毓慶宮伴讀,參贊工部水泥試製事宜”卻不同尋常。
行舟封賞的旨意墨跡未乾,朝堂的揣測尚未平息,又一封明黃詔書,如夏日驚雷,毫無徵兆地劈了下來。
“烏拉那拉氏行舟,敏慧忠勤,攻克天花以利國,獻良策而澤民。著加封一等子爵,賞朝珠一盤,禦馬一匹,以示恩榮。仍兼輕車都尉世職,參贊工部如故。欽此。”
一等子爵!正一品超品爵位,地位尊崇,僅次於公侯!
乾清宮的氣氛,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加封,愈發微妙。
太子胤礽看著跪在麵前、依舊沉靜謝恩的行舟,目光複雜難言。弘皙立在旁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行舟,”康熙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響起,平靜無波,“朕接連賞你,可知為何?”
行舟伏在冰冷的地磚上,額觸手背:“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奴才愚鈍,不敢揣測聖心,唯有肝腦塗地,以報天恩於萬一。”
“不敢揣測?”康熙放下手中茶盞,發出輕響,“朕看你,倒是很敢想,也很敢做。先有水泥之功,利在千秋,又有破天花之法,功在當代。朕賞你,是賞你這份心,這份力。功便是功,過便是過。近來朕也聽聞工部的人對你讚不絕口,不愧是太子調教出來的。”
行舟一時間摸不清康熙的意思,隻得說:
“奴才蒙皇上恩典,得以參贊,自當竭盡全力。諸位大人不嫌奴才年少無知,多加指點,奴才受益匪淺。些許淺見,不過是拾人牙慧,不敢稱‘見地’。”行舟回答得滴水不漏,將功勞推給工部同僚,將自己放得極低。
康熙凝視他片刻,忽然話鋒一轉:“你今年,十六了?”
“是。”
“尋常滿洲子弟,這個年紀,要麼在軍營效力,要麼在衙門行走。你既讀了這些年書,學問想是不差。可曾想過科舉?”
行舟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科舉?讓他一個超品子爵,去考科舉?
電光石火間,他明白了康熙的用意。
如今他已今非昔比,自然不好再頂著東宮一係的名頭,有什麼比“天子門生”更能向皇帝靠攏的呢。
“奴才……”行舟話還沒說完,就被太子打斷。
隻見太子一撩衣袍跪下,“皇阿瑪容稟,如今行舟研製出這兩樣東西,待在毓慶宮怕是屈才了,若是科舉幸進,也是一段佳話,皇阿瑪慧眼識人的故事也會名留青史。”
“太子倒是捨得。”康熙道。
“為國舉士,自無不舍。”太子仍是跪著。
“好。”康熙語氣緩和了些,對行舟說:“既如此,朕準你以旗籍應試。下一科是康熙四十八年戊子科,你還有三年時間。這三年,你便不必日日去毓慶宮了,好生溫書備考。工部參贊之事,若有要務,你可遞牌子進宮稟報。”
“奴才,領旨謝恩!”行舟深深叩首。
從乾清宮出來後,行舟對太子深深稽首。
“奴才,多謝太子爺隆恩。”
太子舒朗一笑,拍拍行舟的肩膀:“好孩子,好好考,別丟了孤的臉。”
三年,彈指一瞬。
康熙四十八年,行舟十七歲,下場應順天府鄉試,中解元。
康熙五十一年,行舟二十歲,會試,中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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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二年,行舟二十一歲,三月,殿試。
太和殿前,百官肅立。
新科進士魚貫而入,行舟一身進士公服,走在最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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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耀著他胸前的補子,也照亮了他沉靜的麵容。三年苦讀,蟄伏砥礪,隻為今日。
丹陛之上,康熙端坐龍椅,目光掃過殿下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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