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寺風波之後，“大理寺少卿甄家小姐與太醫院吏目溫實初”的私相授的傳聞，在京城迅速發酵。
版本越傳越詳實，連“一片冰心在玉壺”“一生一世對你好”這般私密言語都成了談資。
讓甄嬛尚未在選秀中嶄露，便已蒙上了一層曖昧不清的陰影。
十福晉雷厲風行，她本就出身蒙古貴戚，性子爽利潑辣，在京中滿洲權貴女眷圈裡更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她以“甄家小姐品行不端、其母教女無方”為由，在幾次女眷小聚中，毫不掩飾對甄家的鄙夷與厭惡。
風向立刻轉變，原本與甄家女眷偶有來往的幾家迅速疏遠，雲氏遞出的拜帖如石沉大海，出門交際也屢遭冷遇。
甄家女眷在京中社交圈，幾乎被徹底孤立。
這日，安陵容隨行舟進宮給宜修請安。閑談間，安陵容似是無意地提起了京城中的傳聞。
“那甄家小姐容貌確實出眾，氣質也特別。隻是身邊那丫鬟，著實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連敦郡王府的格格都敢頂撞。”
宜修端著茶盞，聞言淡淡一笑：“能讓你和富蘇裡都記住的，想必是‘特別’得很。不過，一個四品官的女兒，丫鬟驕縱些，也不稀奇。”
她並未將此事太放在心上。
行舟卻在一旁緩緩開口：“娘娘，那甄家小姐，臣瞧著眉眼神態，倒有幾分肖似已故的元後。”
“哐當”一聲輕響，宜修手中的茶盞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她臉上的笑瞬間凝住，緩緩擡眸，看向行舟，目光幽深：“你說什麼？像誰？”
“輪廓眉眼，確有幾分元後當年的影子。”行舟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尤其那股子清冷出塵的書卷氣。”
宜修沉默了。
她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安陵容屏息靜氣，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像元後？
那個在皇上心中猶如白月光，讓皇後娘娘一生都活在陰影下的純元皇後？
良久，宜修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是麼……那倒是巧了。”
她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卻更添了幾分深意，“若真如此倒也是大機緣，這殿選，她恐怕是必定要中選了。皇上不會讓長得這般肖似髮妻的女子，流落在外，嫁給旁人的。”
安陵容的心沉了下去。
“娘娘，”行舟再次開口，打斷了安陵容的思緒，“臣以為，此事需慎重。元後仁德，乃六宮典範。若有人僅憑幾分容貌相似便得以入選，甚至獲寵，卻無相應的德行與心性，恐非後宮之福。上善寺一事，雖是小輩口角，但見微知著。
其婢女如此囂張，主僕一體，甄家小姐平日行止，其府中教養，恐怕也值得商榷。選秀乃為皇上充實後宮，綿延子嗣，亦為天下女子表率。
若讓品性有虧、家風不正之人入選，他日若生事端，或是德行有失，豈非有損天家顏麵，也給娘娘平添煩擾？”
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
不提私怨，隻論天家顏麵和後宮之福。
宜修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她豈能不懂行舟的意思？
一個容貌酷似姐姐的女子，若真入了宮，得了寵，對她這個皇後而言，絕不是什麼好事。
若此女再有些心機手段，甚至品性不佳，那簡直是埋在身邊的一根毒刺。
“你說得有理。”宜修緩緩點頭，“選秀之事，關乎國本，不可不慎。既然對甄家小姐的品行有所疑慮，是該好好查一查。總不能因一張臉，就忽略了根本。”
她看向行舟，語氣意味深長，“你既提起，想必已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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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隻是聽聞，近日都察院幾位禦史，風聞了一些關於甄大人的事，似乎正準備上奏。”行舟垂眸，語氣恭謹。
宜修瞭然，不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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