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行舟的話，安陵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進了兩顆小星星，嘴角也抑製不住地向上彎。
但很快，她又努力抿了抿，試圖保持平靜，隻是那飛揚的眉梢，還是洩露了她內心的雀躍。
弘皙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搖頭失笑，對行舟道：“你呀，是越發會逗孩子了。也好，雲南雖偏遠，但風物與京中迥異，帶她們出去見識見識，也是好的。隻是……”
他斂了笑意，正色道，“西南多瘴癘，民風也與中原不同，土司勢大，改土歸流更是觸動無數人利益。你此去，說是巡撫，實則兇險未必少於戰場。務必保重自身，安置家眷，更要萬分小心。”
“我曉得。”行舟點頭，神色也嚴肅起來，“此事我已思量多日。雲南不比京中，規矩、人情、勢力，皆錯綜複雜。我此去，既為皇上推行國策，亦需步步為營。陵容她們，我不會讓她們涉險，會妥善安置。”
“你心中有數便好。”弘皙放心了些，又閑談幾句，見夜色已深，便起身告辭。
送走弘皙，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安陵容按捺不住心中激動，湊到行舟身邊，小聲道：“舅舅，我們真的能跟您一起去雲南嗎？額娘的眼睛……長途跋涉，會不會……”
“你額娘的眼睛，劉太醫說了，靜養即可，按時用藥，不受強光刺激便無大礙。路途上小心些便是。”
行舟溫聲道，看著外甥女既期待又擔憂的小臉，“怎麼，怕了？不想去？”
“想去！”安陵容立刻道，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隻是從未出過遠門，有些慌。而且，額娘她……”
“你額娘那裡，我去說。”行舟頓了頓，看著安陵容，目光深遠，“陵容，舅舅帶你們去雲南，不單是遊山玩水。你要看，要聽，要學。看這江山萬裡，民生百態；聽不同民族的聲音，聽底層百姓的疾苦；學如何在這複雜世道中，既守住本心，又做成事情。這比你留在京中，隻學些詩書女紅、後宅規矩，見識要開闊得多。你明白嗎？”
安陵容心頭一震，鄭重地點頭：“陵容明白。”
他執意帶林秀和安陵容走，還有一層不能說透的意思。
也是今天他才發現，不知何時，皇上竟對他也起了試探的心思。
不過也是，按照時下的說法，說他是廢太子黨也不為過，這也是為何在潛邸時華妃對宜修尚能恭敬有加，入宮後反而失了妃妾之德——
皇上對他的猜忌有所流露，被年羹堯知悉且告知了華妃。
年羹堯能看出來的，其他人看不出來麼。
但不論是被送去侍奉太子，還是在八九十之間周旋，都是皇上授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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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苦笑。
凡人臣者，成功易，守功難。
甄嬛傳中還有皇上為了製衡老十，把一雙兒女弄進宮做質子質女。
老十都不成器到那樣了！還這樣防著他！
所以他實在不敢把這二人留在京中。
“好孩子。”行舟回過神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去歇著吧。離出發還有些時日，正好可以多準備準備。也和你額娘好好說說，讓她安心。”
“嗯！”安陵容用力點頭，行禮退下。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眼睛亮晶晶的：“舅舅，雲南真的能看到很多不一樣的花嗎？聽說四季如春？”
行舟失笑：“是，四季如春，山茶、杜鵑、蘭花……種類繁多，許多是京中見不到的。等安頓下來，舅舅帶你們去看。”
安陵容這才心滿意足地離去，腳步都透著輕快。
行舟獨自坐在書房，看著跳躍的燭火，思緒卻已飄向了遙遠的西南。
雲南巡撫，主理改土歸流，這擔子不輕。但他心中並無多少畏懼，反而有種久違的、躍躍欲試的激蕩。
在京中這些年，周旋於帝王、宗室、權臣之間，雖也算如魚得水，但總有種戴著鐐銬跳舞的束縛感。
此番外放，天高皇帝遠，正是他施展抱負、實踐心中諸多想法的絕佳機會。
自它誕生意識起，就在大清，或多或少的都沾染了這個時代的想法。
比如，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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