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一直希望的，是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而不是被‘女子’這個身份，被‘規矩’二字，束縛了手腳，規訓了心神。這世間對女子的束縛已經太多，舅舅能做的有限，但至少，在你這裡，舅舅不願再添上一道。”
他指給陵容看院子裡大片的滇山茶和蘭花——
“京中也有蘭花，請了老師傅養護也不如這院子裡的有生機，你看，它們長的多高啊，千裡迢迢運到北方養在盤裡的，到底不如這片土地自己長的。
陵容，舅舅希望你和這些本土的花一樣有生機，但更希望你不論到哪裡，不論身處何等境地，都能常開不敗。
舅舅這些日子也帶你看了不少，但還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但做什麼都好，什麼都不做在府裡待一輩子吃喝玩樂也可，舅舅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安陵容擡起頭，眼中水光瀲灧，卻亮得驚人。
“舅舅……”她聲音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好了，莫哭。”行舟拍了拍她的肩，語氣輕鬆了些，“路還長，慢慢想，不急。今日先回吧，你母親還等著我們用晚飯。”
回程的馬車上，陵容一直很安靜。
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呢？
然而，行舟的心中卻並不平靜。
安陵容的話，讓他再次意識到時間緊迫，他想起了臨行前，宜修來承恩公府的那次密談。
——
弘皙本是悄悄前來和行舟商討雲南諸事，便聽德潛在門外急促低報：“爺，皇後娘娘從神武門悄悄出來，往咱們府上來，已經進門了，瞧著臉色很不好。”
弘皙一驚，下意識想避開。
行舟卻按了按他的手，低聲道：“無妨，你且到屏風後暫避。”
弘皙閃身隱入書房內側那座紫檀木雕花大屏風後，斂息靜聽。
不過一會兒功夫，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一股寒氣。
宜修進來了。
她沒穿朝服，隻一身墨綠色常服，頭上簪釵寥寥，臉色卻是從未見過的慘白與鐵青，眼中燃著兩簇駭人的火焰，全然沒了平日那份沉穩雍容。
她甚至沒讓剪秋跟著進來，獨自一人，反手就關上了門。
“行舟！”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繃緊的弦突然斷裂，“回鍾死了！臨死前，讓她丈夫遞了封信到烏拉那拉家，說要交給我！”
她從袖中猛地抽出一個泛黃的信封，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住，重重拍在行舟麵前的書案上。
“你自己看！看看那賤婢，臨死前到底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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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罕見的有些緊張，道：“娘娘，先坐下，喝口茶，緩一緩。”
“緩？我怎麼緩！”
宜修眼眶通紅，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隻有無盡的恨意與瘋狂在翻湧，“她說烏拉那拉柔則早就知道了！知道是我在安胎藥和吃食裡動了手腳！她說她守了這個秘密半輩子，如今快死了，不想再瞞了！她說她恨我，但也可憐我！可憐我被蒙在鼓裡，可憐我的弘暉……我的弘暉死得冤枉！可憐我最恨的人死到臨頭還要保全我！”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嘶喊出來的，身體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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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後的弘皙，心頭猛地一沉。
純元皇後之死？弘暉阿哥？他隱約知道些宮闈舊聞，卻從不知內情如此駭人。
行舟終於伸手，拿起了那封信。
他沒有拆看，隻是用手指摩挲著粗糙的信封邊緣，沉默良久，才低聲道：“娘娘……不必查了。信上所言，俱是實情。”
宜修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後退兩步，扶住椅背才勉強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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