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太人的小插曲過去後，領餐隊伍繼續向前移動。
一個穿衛衣的男人站在了餐車前，他的衛衣應該是那種特別鮮亮的橘黃色，但此時卻因為蹭滿了汙漬變得顏色暗淡，頭上的鴨舌帽沿都磨出了毛邊。
帽子外麵的頭發油膩到打縷，根根分明地貼在額頭上，林女士觀察到這個男人的視線在餐車旁掛著的黑板上停留的時間比之前的人都長。
之前的人都是掃了一眼，看這麼長時間的人大概中英文都能看懂，大概率是同胞了，林女士手腳麻利地扯過一個牛皮袋裝進幾個熱騰騰的包子。
想了想，又拿出一個新袋子裝進去幾個冒香氣的燒麥。
遞給男人的時候她切換成了字正腔圓的中文，“給，趁熱吃，還要不要點別的？”
男人麵露遲疑，緩緩地點了點頭。
林女士轉身又裝了幾個三明治和切好的醬香餅一並塞在他的手裡，男人的嘴唇有些乾裂，聲音沙啞地，“謝謝。”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他走出兩步後，又頓住了腳步，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林女士的眼睛問，“你為什麼要把餐車擺在這裡？”
林女士微微一愣，抬起頭，手裡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男人這句沒頭沒腦的質問讓她很疑惑，她隻是從男人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絲惡意，但想不明白問這句話想做什麼。
林女士無奈地笑了笑，“哎呀，老美這邊的規矩多得很，這塊地方才是好不容易才申請下來的。”
“你來這邊多久了？我跟你說，美國也是有藍精靈的，如果亂擺攤被他們逮住了也會罰款的。”
誰知道這番話並沒有緩和氣氛，反而點燃了男人的怒火。
他的麵容瞬間扭曲，滿臉的戾氣，又向前垮了一步，“我的意思是，你他媽的為什麼不擺在唐人街？！”
男人的音量很高，聲音很奇怪的尖銳，聽起來像是用指甲不停刮著耳膜，“你們這群老移民，都是靠吸新移民的血才活起來的！”
“你們把食物賣給自己的同胞，掙著同胞的錢，卻在後廚拚命地壓榨給你們打工的同胞。”
“你們想著他們沒有身份，英文不好，沒了你們就沒了活路，然後賺得盆滿缽滿！”
“現在你們賺了錢，想掙點虛名，卻跑到這種地方免費發餐，哈著那些外族人！”
“在這種地方裝大善人，舔著一張大臉去貼白人的冷屁股。”男人的語速越來越快，神情越來越激動，聲音裡帶著神經起，“你們還想貼黑人屁股是吧......你們......”
話音未落，一聲怒吼打破僵局，平時笑嗬嗬的林橋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餐車裡躥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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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飛踹就直奔男人而去，男人沒想到他會直接動手，被踹得一個踉蹌。
林橋生紅著眼睛，連推帶搡地把他走了，還罵了好幾句，“滾滾滾！誰讓你潤來了？誰讓你潤來了？”
“你把包子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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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算是多事之秋，但準備的食物還沒有發完，老兩口在儘心儘力的完成工作，但是林女士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了下來。
發餐結束後林橋生一邊收拾，一邊偷偷打量著妻子的臉色，然後用愉快輕鬆的語氣說，“老婆大人，還想今天的事情呢？”
“我就說，你可別想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沉得住氣？”
“這要擱往常，你早就衝出來給他兩個大耳刮子了。”
林女士把抹布往台子上一摔，看向餐車外，晚上已經看不到什麼人了，不遠處的建築在昏暗的燈光下隻能看得出輪廓，那種難聞的氣味隨著黑暗降臨更重了。
過了好一會，林女士開口，“橋生，我就是覺得咱們家阿盛這兩年過得太順了，老話說盈滿則虧。”
“他掙了這麼多錢，我就想著用他的名義做點好事，就當是給他積福擋災了。”
她抹了一下眼睛，聲音有些哽咽，“最開始是想把餐車放在唐人街的，給咱們那些老鄰居，還有剛過來的同胞發一發就行了。”
“但是李傑跟我說，既然以阿盛的名字做好事，就要把這件事情做得讓全紐約的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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