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開，血還在汩汩湧出，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左邊那個心口有個窟窿，衣服浸透了深色。
刀疤臉最慘，幾乎被斜劈開，內臟隱約可見。
李知榆胃裡一陣翻湧，但她壓下去了。
她見過更慘的。
她不再想。
陳皮站起身，看向她。
李知榆迎上他的目光。
陳皮以為她應該表現出恐懼，或者至少是震驚。
但她沒有。
她看著陳皮走過來，看著他手上的血，看著他虎口崩裂的傷口。
“你看見了。”他說。
李知榆點頭。
“不怕？”
她想了想，說：“他們先要殺你。”
這是事實，也是碼頭、是這個世道的規則。她這四個月見過太多：搶食的乞丐把更弱的乞丐推進江裡；為了一文錢，小販用秤砣砸破同行的頭；夜裡，巷子裡總有短促的慘叫，第二天就多一具無名屍。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簡單，殘酷，真實。
“藥，有沒有？”陳皮伸手。
李知榆從布袋裡掏出一小包藥粉。這是她三天前用一張速寫換的。
藥鋪掌櫃想要一幅他過世母親的畫像，她根據描述畫了，掌櫃很滿意，給了她三包最好的金瘡藥。
她一直帶著，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隻是習慣。
在亂世，藥和食物一樣重要。
陳皮撒藥，包紮。
李知榆看著他的動作，看出他不熟練，看出這傷口是舊傷新裂。
她甚至能猜出這傷是怎麼來的——用刀角度不對，力道過猛，刀柄撞擊虎口。這樣的人要麼是自學，要麼是野路子師傅教的。
“他們還會有同夥。”她說。
“我知道。”
“下次可能不止三個人，也可能不是明著來。”
“我知道。”
李知榆點點頭，她該說的都說了。
她低頭看向畫板，發現炭筆在紙上劃出了一道斜線——無意識的，淩厲的，像刀鋒，也像血濺出的軌跡。
她不喜歡這樣，畫應該記錄真實，但不應該被情緒汙染。
她撕下那頁紙，揉成一團，扔進江裡。
紙團在水麵漂了一會兒，沉下去了。
“明天還來嗎？”陳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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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李知榆開始收拾畫具，“你說過，我的畫還沒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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