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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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天未全亮。
巷口的石板還蒙著夜露，泛著青灰色的光。陳皮背靠斑駁的土牆，抱臂站著，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他手中拎著一個油紙包，熱氣早已散儘，但油脂的香氣仍固執地滲出來。
這是他天沒亮就去碼頭最好的早點鋪子排隊買的。
為什麼要買？他不知道。
陳皮固執地認為，總覺得那小子瘦得風都能吹跑，眼看要出遠門，總得吃點實在的“利息”。
他這麼定義，“省得她以為我欠她的。”
李知榆出現時，陳皮抬了下眼皮，心裡莫名一鬆，看見她微微揚起的嘴角時卻又立即轉為感到有些煩躁。
“拿著。”他語氣刻意生硬，丟給她。
李知榆一怔，反應過來接住，手心傳來溫熱的觸感。打開，是兩個皮薄餡實的肉包子，油漬滲過紙，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利息。”陳皮開口，說話時聲音還帶著清晨的沙啞，“你那塊銀元的。”
李知榆嘴角又上揚一個度，還算是有點人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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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他。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很亮，像刀鋒洗過冷水。他沒去擺攤，木箱和招牌都不在。
“今天不做生意？”她笑眯眯的問。
“最後兩天，不做。”陳皮轉身往江堤走，“吃你的。涼了腥。”
李知榆急忙跟上去，小口咬開包子。肉汁豐沛，混合著蔥薑的辛香，是她四個月來第一次嘗到的、紮實的葷腥。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像在舉行某種儀式。
他沒等她，但步子不似往日帶著狠勁的疾，有意無意，總在她能跟上的距離內，靴底踩在濕漉漉的石板上，聲音規律而清晰。
李知榆露輕笑出聲，她在笑，但這次不同以往，多帶了些真心實意。
走在前麵的陳皮，耳朵似乎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他沒回頭，但腳步似乎又放慢了些許。
走到他們常待的那段江堤，陳皮坐下，開始磨刀。磨刀石和短刀都是從懷裡掏出來的，顯然早就備好。沙，沙，沙。規律的聲音混著江濤，反而襯出一種奇異的寧靜。
李知榆吃完包子，把油紙仔細折好，塞回布袋。然後她打開畫板，許是心情尚好，她沒有畫畫，隻是看著江麵。
“看什麼？”陳皮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看水鳥。”李知榆笑盈盈地指著遠處掠過水麵的灰影，“它們知道什麼時候起風，什麼時候下雨。”
“你看得出？”
“看羽毛的方向，飛行的弧度，還有叫聲。”李知榆頓了頓，“人也是。要出遠門的時候，氣息會變。”
陳皮磨刀的手停了一瞬，又繼續：“怎麼變？”
“會更緊。”李知榆道，“像弓弦繃著。”
陳皮沒接話。沙沙的磨刀聲又響了一會兒，他才說：“明天晚上，別睡太死。”
“嗯哼。”
對話到此為止。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他們之間是真空，現在，有了一些簡單的話語，像浮橋，連通著彼此孤島般的沉默。
午後，日頭被薄雲遮著，光線有些渙散。陳皮帶著李知榆，七拐八繞，進了碼頭後街一條最深的巷子。
李知榆沒問陳皮帶她來乾嘛，隻是腳步輕快地跟著他。
巷底有家鋪子，門臉小得可憐，招牌是一塊被油煙熏得看不清字跡的黑木板，門口一隻破風箱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是家鐵匠鋪。
鋪主是個獨眼老頭，正佝僂著身子捶打一塊燒紅的鐵胚，火星四濺。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隻從爐火邊上的破木箱裡，摸出兩把用舊布裹著的條狀物，反手扔了過來。
陳皮抬手接住，抖開布，是兩把匕首。比尋常的匕首更短，更薄，木柄被磨得油亮，纏著防滑的粗麻繩。
李知榆歪頭看向陳皮，露出好奇的神色。
結果陳皮反手將其中一把遞給李知榆。
“試試。”
李知榆接過。匕首入手比想象中沉，冰涼的金屬感瞬間滲透皮膚。
她掂了掂，重心落在靠近護手的位置，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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