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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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滾著悶雷，雨絲斜織成冰冷的網。
陳皮領著李知榆，沒走前麵燈火通明的跳板，而是繞到船尾最暗的角落。
棧橋和船體之間，隻搭了塊濕漉漉的窄木板，一步寬，下麵就是黑沉沉的江水，泛著雨點砸出的細碎泡沫。
李知榆跟在身後探出了頭，她看見一個披蓑衣的瘦小漢子等在那兒，防風燈的光隻照出他下半張焦黃的臉。
那人看看陳皮，又掃了眼她，說話聲音壓得比雨聲還低：“底艙，貨堆後麵。開船前別露頭。”
陳皮一點頭，把什麼塞進漢子手裡。漢子捏了捏，迅速揣進懷裡，讓開路。
“跟緊。”陳皮回頭對李知榆說了句，第一個踏上了木板。
那木板又濕又滑，踩上去微微下彎，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陳皮走得很快，腳步穩，眨眼就到了對麵，回身看她。
李知榆盯著腳下那塊濕滑的木板，還有木板下黑洞洞的江水，吸進肺裡的空氣都帶著雨腥和鐵鏽味。
“看前麵，別看水。”
還沒反應過來時，她便感到一陣拉力，陳皮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抓住了她未受傷的右手，她被半拉著走，陳皮跟拖著個小貓崽似的，有點滑稽。
“……”
踏上了相對堅實卻油膩的金屬船板。沒等她站穩，陳皮已經鬆了手。
“進去。”
他側身，用下巴指了指麵前那個矮小、黑洞洞的艙門。
門裡湧出的氣味更具體了——黴味、鐵鏽、陳年的灰塵，還混著一股類似鹹魚和廉價桐油的怪味，悶熱潮濕，像某種巨獸的腸道。
李知榆胃裡翻了一下，她麵上皺了皺眉，但沒耽擱，低頭鑽了進去。
黑暗瞬間吞沒了一切。不是夜晚那種有微光的黑，而是絕對、濃稠、帶著重量壓下來的黑。
她瞬間僵在原地，瞳孔徒勞地放大，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和身後陳皮跟進來的窸窣聲。
一隻溫熱的手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不是之前拉她過木板時的位置，往上了一些，避開了她胳膊上的傷。
“別愣著。”
他的聲音在近在咫尺的黑暗裡響起，帶著慣有的不耐，但壓得很低，“跟著走。”
李知榆被他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挪。
腳下不平，時而踩到硬物邊緣，時而陷入不知是什麼的軟堆。每一次趔趄，那隻手就會收緊，把她拽穩。
她全部注意力都用來對抗黑暗和腳下的崎嶇，感官裡隻剩下手腕上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前方陳皮沉穩的腳步聲。
真是狼狽……她被允許依賴了，不過這正是她現在所需的。
走了大概十幾步，或許更久，時間在黑暗裡失去了刻度。陳皮停下，鬆開手。
“就這兒，坐下。”
李知榆試探著伸手往前摸，觸到粗糙的麻袋表麵，堆疊得很高，形成一個勉強能容兩人蜷縮的角落。
她小心翼翼地挨著麻袋坐下，身下傳來冰冷的潮氣，透過單薄的褲子滲進來。
旁邊傳來更重的落地聲，是陳皮放下了他的麻袋，然後他也挨著她坐了下來。
空間瞬間變得擁擠，他的胳膊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胳膊。
隔著潮濕的衣料，能感覺到少年身體緊繃肌肉和偏高的體溫。
“這就是……底艙？”李知榆小聲問，聲音在寂靜裡顯得有點突兀。
“嗯。”陳皮應了一聲，頓了頓，補充道，“開船前，別出聲。”
“哦。”
李知榆不自在地動了動，想悄悄挪開一點。
可她剛往旁邊一蹭，肩膀就抵在了後麵冰涼的麻袋上，退無可退。反倒是陳皮，察覺到她細微的動作，手臂肌肉似乎繃得更緊了些，卻沒移開。
算了。 她在黑暗裡撇了下嘴。地方就這麼點，矯情個什麼勁。
她努力把注意力從胳膊那點不自在的接觸上移開，轉而豎起耳朵，捕捉黑暗裡的一切聲響。
直到眼睛逐漸適應了這種濃稠的黑，開始能模糊分辨近處物體的巨大陰影——那是堆疊到幾乎頂艙的貨箱和麻袋，像一頭頭蹲伏的沉默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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