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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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骨頭縫裡都透著冷。
還有那股怎麼都散不掉的鐵鏽味，不知道是刀上的，還是自己身上的。
酒喝光了，最後一個銅板也換了那點嗆喉嚨的辣水，沒地方去。
這巷子背風，牆根硬是硬了點，好歹能蜷著。
雪粒子打在身上，沙沙的響。
他抱緊了懷裡的刀，破布裹著的刀鞘硌著胸口，那點冷硬的觸感反而讓他覺得實在。
閉著眼，黑暗裡嗡嗡響，也不知道是風聲還是自己腦袋裡的聲音。
迷迷糊糊，好像有人靠近。
腳步很輕，停在不遠不近的地方。
不是尋仇的，那腳步裡沒殺氣。也不是官麵上的，官麵上的腳步沒那麼猶豫。
他費力掀開一點眼皮。
雪光晃眼，影影綽綽看見個小小的人影，抱著什麼東西，站在那兒看。
是個小孩，穿得挺乾淨。
看什麼看。
他重新閉上眼，懶得理會。
這世道，各人顧各人。凍死拉倒。
那小孩的腳步聲又響了，不是離開，是跑開。
過了一會兒，又回來。
然後，一股帶著油葷的熱氣，混在冷風裡，飄了過來。
很近。
他眼沒睜，鼻翼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是吃的。
熱湯的味道。
那小孩放下了什麼東西，碗底磕在凍硬的地上，輕輕一聲響。
“喂，”
小孩的聲音，細細的，有點抖，“熱的。”
說完，腳步聲就匆匆遠了，跑得很快。
巷子裡重新隻剩下風雪聲。
李知榆趕到張府時，她頭發和肩上都落了一層雪。
張日山看到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帶著寒氣的模樣，破例沒讓她在門口等，直接領她進了溫暖的書房外間。
……
時間還得回溯到傍晚時分。
今日正月十六。齊齋裡，老趙做的元宵甜糯可口，齊鐵嘴破例允李知榆喝了一小杯溫熱的甜米酒。
李知榆剛沾上兩口，臉上便飛起兩團淺淺的紅暈，眼裡水光瀲灩，比平時多了幾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嬌憨。
齊鐵嘴看得有趣，扇子敲著手心笑道：“咱們小榆也會臉紅了，難得難得。”
李知榆抿嘴笑了笑，沒說話。
她有些暈陶陶的，也許是有些微醺。
然後似是坐了很久很久，時間就像是悄然流逝一樣，她的思緒才被齊鐵嘴的聲音抽離開來。
“小榆，跑趟腿，把這幾冊年前從佛爺那兒借的河道筆記還回去。看樣子要下雪，你送去就回，別耽擱。”
她才抬頭，隻記著自己是應了一聲。
再走到街上，半路時細密的雪粒簌簌落了下來，打在臉上生疼。
李知榆加快腳步，思緒不免清醒了一點，想著快去快回。
路過一條相對僻靜通往張府後巷的岔路時，她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路邊牆根陰影裡，似乎蜷縮著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
不是垃圾，那輪廓……像個人。
李知榆腳步頓住，猶豫了一下。
亂世街頭，凍斃餓殍並不少見，齊叔和老趙都叮囑過，少管閒事。
也許是今天她喝了點甜酒，腦子糊塗，跟抽了根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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