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江寒開口問道：
“季宗主，臨別將近，除了這些，你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
季雨禪的身軀已經散去大半，剩餘之處也在緩慢消散，要不了多久就將徹底消失。
但她沒有在意這些，隻是有些無奈的瞥了江寒一眼，搖頭說道：
“你這逆徒，就算到了這個時候，你竟還是不肯喚我一聲師父。”
“再怎麼說，也是為師將你引入仙途的……”
“唉，罷了罷了，此時說這些又有何用。”
她歎息一聲，將目光投向了禁地方向，看向了那座血色大陣，目中沒有多少怨氣，反倒很是平靜的說道：
“願賭服輸，既然敗了，死便死了，至於其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為師隻想在臨走之前，最後再叮囑你一句。”
“小寒，待為師死後，那幕後之人的目的想必已然達成，屆時必然會對你動手。”
“至於逃跑，應當是逃不掉的。”
“但若正麵迎敵，你千萬不要胡亂逞強，那賊人不懷好意，準備了不知道多少歲月，才將咱們這一脈害成這樣。”
“此人籌謀已久，定然準備了諸多後手，你若一時不敵，哪怕舍了那仙器機緣不要，也要設法先行退去，以待日後再尋良機。”
“以你天資，隻要能活下去，就終有登臨仙道絕巔，將他斬殺的那一天。”
說到最後，季雨禪偏過頭來，很是認真的叮囑道：
“你要知道，原本你是可以得到一個溫暖的家庭的，為師也能與你一直和睦相處，直至安然飛升。”
“我們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都是被那躲在暗處的賊人害的。”
說到這裡，季雨禪的眼中突然滿是恨意，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一定要找到他，殺了他！為為師，為你師姐她們，也為了你自己，報仇雪恨！將那賊人挫骨揚灰，挫骨揚灰啊哈哈哈哈！”
大笑數聲之後，季雨禪癲狂的瘋笑陡然止住。
她識海之中突然莫名其妙的出現了一幕幕，之前從未在記憶中存在過的畫麵。
那些畫麵接連不斷，好似沒有儘頭一般，在她的腦海之中不斷閃爍，將一幕幕陌生的記憶，生生灌入了她的識海當中。
那些記憶雖然陌生，但又有些熟悉，但不管是什麼，也終於讓她在短短的一瞬間，明白了今日這一切的緣由。
也明白了，江寒為何會如此恨她，為何會如此不計代價的也要徹底殺了她。
也終於知道了，秋霜她們為何要那般執意的道歉，那般低聲下氣的祈求原諒。
“原來如此……”
季雨禪眼中恨意漸漸散去，但卻沒有多少愧疚，眼底深處，隻有一抹了然了一切的明悟，低聲喃喃說道：
“原來早在他那天選中我的時候，結局就已經注定，無論我當初選擇了哪一條路，今日的結局，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昔日之因，今日之果。”
“定數，這就是定數……”
季雨的自語聲慢慢消失，眼中閃爍的畫麵也陡然而止。
“原來，你竟是受了這麼多苦……”
她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很是複雜的看著江寒，好像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的認識了自己的這位弟子。
沉默了一瞬之後，季雨禪忽然神色溫柔的幻化出一隻手臂，慢慢的向著他的臉上摸去，眼角流下一滴淚水，語氣溫柔的說道：
“乖徒兒，一定要贏啊。”
話音落下，她最後僅剩的身軀也終於化作最後一捧黑色齏粉，飄散在天地之間。
而在她原先站立之處，隻剩下一道金黑紅三色糾纏的蓮台靈光，安靜的懸浮在半空之中。
江寒這次沒有躲開她伸出的手掌，一直靜靜的站在原地，看著那隻虛幻的手臂緩慢的探至身前，又在將要觸碰到他的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知道，季雨禪如此做法，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加深他心中的不甘之念。
甚至試圖以此喚醒他內心深處的愧疚，加大他對那幕後之人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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