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霍繼炎很快蹲守到了一個疑似“個體”的中年婦女。
這名婦女四十齣頭,穿著洗得發白、經典藍底碎花的確良長袖襯衣,麵容雖然滄桑,膚色也有些暗沉,但五官無比周正。
她先在國營店門口不斷往裡瞅,不時又走到一旁寫畫著什麼,然後將紙幣放進布袋子,走近了國營店。
霍繼炎跟了進去,很快確信了心中想法。
大概率是來“偷”款式樣闆,涉嫌投機倒把的私營個體戶。
“快點看!有沒得票?我們要下班了哦!”
國營店售貨員一直冷著臉,也攔不住這位婦女仔細看服裝褲子的熱情。
她觀察得可仔細了。
霍繼炎走出了國營店,在外麵默默等待。
……
看到中年婦女出來,霍繼炎緊趕兩步追了上去。
“嬢嬢!嬢嬢!”
中年婦女站定回身,左右看看,臉上帶著一絲警惕:“小夥子,你喊我?爪子呢(幹什麼)?”
霍繼炎溫和笑道:“嬢嬢,你是不是自己打衣服的?”
麵對如此直白的問題,中年婦女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飛快邁腿:“聽不懂你在說啥子!”
額,打倒投機倒把~~已經到了尾聲,但這種罪可大可小、可輕可重。
普通人誰敢承認?
霍繼炎聳聳肩,將自己的士兵證捏在手裡,又攆了上去。
“嬢嬢,你不要怕,我不是啥子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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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中年婦女冷不丁笑了一下,旋即又闆起臉小跑了起來。
雖然這小夥子長得挺撐頭(闆正),臉上也有笑容,但他自己都承認不是好人了,還不跑?
霍繼炎一拍腦袋,咋個嘴瓢了呢。
“嬢嬢,嬢嬢,你不要跑嘛,我剛剛說錯了。我不是壞人,我是當兵的!”
不說自己是當兵的還好點,這下中年婦女跑得更快了。
那些抓人的紅袖箍,不少都是當兵回來的!
霍繼炎停下了腳步,摳摳腦殼。
咋回事呢。
不然等明天重新找人?
恐怕還是會遇到差不多的情況吧。
看著中年婦女跑過街角,霍繼炎想了想,再一次追了上去。
我直接攆到“大本營”去,看你往哪兒跑!
……
中年婦女拎著布包,一邊跑一邊回頭,順帶著罵出了聲:“小小年紀不學好,當什麼二皮子嘛!專門欺負我們這些窮老百姓,我呸!批瓜娃子,再攆起來,老娘兩杆子奪死你個狗日的!再把你狗皮子剮下來踩兩雙墊底(方言:鞋墊)……”
不愧是天府女性,在炎夏那就是“川渝暴龍”的平替。
當真罵起人來,嘖嘖,巴適得闆!
中年婦女罵罵咧咧穿過幾條小巷子,在某處小院子外停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見沒人留意自己,這才推開門走進去。
一個清麗如黃鶯的少女聲音傳來:“媽!你切哪兒了欸?咋個才回來呢?”
中年婦女反手把門扣上,原本還帶著怒意的麵龐,瞬間被無盡的溫柔與慈愛代替。
“呀,幺女兒!大老遠的你咋個回來了呢?今天休息?”
清麗聲音甜甜答道:“嗯吶,剛上了夜班,再加上之前存的假,可以一次性耍四天!”
中年婦女道:“要得,安嘚逸得闆,我給你弄最喜歡吃的菜!”
“嘿嘿,媽媽,我都長胖咯!”
“長胖點好!你屁股還可以,再長大點兒就更好了!”
“哎呀,媽~~~~你在說些啥子哦,討厭!”
“那有啥子嘛,你都長大了噠……誒,你在單位有沒得人欺負你呢?”
“沒得,媽。我跟同事們的關係好得很!”
“……”
院子外的霍繼炎不是個喜歡聽牆角的人,但十分湊巧地將母女倆溫馨的對話聽了個分明。
啞然失笑。
但~~羨慕至極。
別說和父母對話了,他連父母長啥子鬼樣子都記不得咯。
唉。
沉了沉氣,霍繼炎透過細小的門縫往裡瞅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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