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切出一塊塊明亮的光斑。
翠萍坐在書桌前，腰桿挺得筆直，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學術答辯。她麵前鋪著一張毛邊紙，手裡攥著一支毛筆——筆桿都快被她捏斷了。
餘則成站在旁邊，眉頭微皺：“放鬆點，寫字而已。”
“俺、俺緊張。”翠萍說的是實話。她一個現代學霸，握了二十多年鋼筆圓珠筆，現在要裝成第一次拿毛筆的文盲，這難度堪比讓鋼琴家假裝不會彈《小星星》。
餘則成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這樣，手腕要穩。”
他的手乾燥溫暖，手指修長，虎口處有薄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翠萍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兩拍。
冷靜，蘇小小，你是個專業人士。你現在是翠萍，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鄉下女人。
她在心裡默念三遍，然後按照餘則成的指導，在紙上畫下第一筆。
“一”字。
簡單吧？
但她故意把這一橫寫得歪歪扭扭，中間還“不小心”抖了三抖，看起來像條喝醉了的蚯蚓。
餘則成看著那條“蚯蚓”，沉默了三秒：“……重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哦。”翠萍乖巧地換了一張紙。
這次她寫得好了一點——隻歪不抖。但寫完後，她眨巴著眼睛問：“則成，這‘一’字有啥用？能當飯吃嗎？”
餘則成：“……”
“俺是說，”她繼續裝傻，“認字能多掙工分不？”
“不能。”餘則成推了推眼鏡，“但認字能看懂告示，會記賬，不容易被騙。”
“哦。”翠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裡卻在狂笑。餘同誌，你知不知道你麵前這個‘文盲’，曾經用拉丁文寫過畢業論文？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隻能繼續問：“那……俺先學啥字？學俺的名字行不？”
“可以。”餘則成在紙上寫下“翠萍”兩個字，字體清秀端正，“這是你的名字。”
翠萍盯著那兩個字，突然有點感動。這是她的名字，也是這個身體的名字。在這個時代，這個女人為了信仰隱姓埋名，連名字都是假的——不，不是假的，是她選擇成為的“真”。
“真好看。”她輕聲說。
“什麼？”
“這字，真好看。”翠萍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則成，你字寫得真好。”
餘則成愣了一下，耳朵尖有點紅：“……專心學。”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小院裡充滿了各種搞笑場麵：
翠萍把毛筆當筷子使，差點捅進自己鼻孔；
寫“人”字寫得像劈叉的小人，還振振有詞“這人不正經，站沒站相”；
學“口”字時，她突然說：“這字像俺家豬圈的柵欄門！”
餘則成從一開始的嚴肅，到後來的無奈，最後竟然被她逗得嘴角微揚——雖然隻是一瞬間，但翠萍捕捉到了。
“累了，歇會兒。”她放下毛筆，甩了甩手腕，“則成，你渴不？俺去燒水。”
“不用。”餘則成看了看懷錶，“我該去站裡了。”
“哦。”翠萍有點失落——她是真失落。雖然這認字課演得累，但和餘則成獨處的時光，讓她能近距離觀察這位傳奇人物。而且，她得承認，餘則成教得很認真，是個好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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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則成走到門口，突然回頭：“下午……如果沒事，可以去街上轉轉。但別走遠。”
“真的？”翠萍眼睛一亮，“俺能出去？”
“嗯。”餘則成頓了頓，“記得回家的路。”
“記得記得！”她猛點頭，“俺記路可厲害了，山裡打柴從來不迷路！”
餘則成看著她興奮的樣子，欲言又止，最後隻是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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