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則成果然一夜未歸。
翠萍等到淩晨兩點,實在撐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醒來時天已大亮,身上多了件外套——餘則成的外套。
她擡起頭,看見餘則成正坐在對麵,慢條斯理地吃著她昨天送去的紅燒肉——已經涼了,但他吃得很香。
“則成?你啥時候回來的?”翠萍揉著眼睛。
“剛回來,”餘則成說,“看你睡著了,沒吵你。”
“飯都涼了,俺給你熱熱。”翠萍要去拿食盒。
“不用,涼的也好吃。”餘則成拉住她,“坐,我跟你說件事。”
翠萍坐下,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戴局長下午到,”餘則成說,“站裡決定,所有幹部家眷,今晚全部住進招待所。”
“可你昨天不是說……”
“情況有變,”餘則成打斷她,“馬奎堅持,說這是為了絕對安全。站長同意了。”
翠萍心裡一沉。馬奎這是要把所有人控製起來,方便他搞小動作。
“那俺……啥時候去?”她問。
“下午四點,有車來接。”餘則成看著她,“翠萍,在招待所裡,少說話,多聽。如果有人問你我的事,就說不知道。”
“俺知道,”翠萍點頭,“那你要小心。”
“我會的。”餘則成站起來,“我得回站裡了。你收拾一下,帶幾件換洗衣服就行,別的不用帶。”
“等等,”翠萍跑進臥室,拿出一個小布包,“這個你帶著。”
餘則成打開布包,裡麵是幾個饅頭,還有一小瓶胃藥。
“饅頭是早上新蒸的,葯是去藥房買的,”翠萍說,“你胃疼的時候就吃一片。”
餘則成看著布包,又看看她,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謝謝。”
這個動作太親昵了,兩人都愣住了。
餘則成趕緊收回手,耳朵紅了:“我走了。”
翠萍看著他倉皇離開的背影,摸了摸剛才被他摸過的地方,嘴角忍不住上揚。
下午四點,一輛軍用卡車準時停在巷口。翠萍拎著個小包袱上了車,車上已經坐了七八個女人,都是天津站幹部的家眷。
大家互相認識,但氣氛很壓抑,沒人說話。卡車開動了,顛簸著往招待所駛去。
招待所在天津站後麵,是一棟三層小樓,平時用來接待外地來的同事,現在被臨時改造成了“家屬集中營”。
翠萍被分到二樓的一個雙人間,室友是行動隊副隊長媳婦,姓劉,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話很多。
“哎,你就是餘副站長媳婦吧?”劉大姐一進屋就問,“聽說你前幾天把馬隊長的突擊檢查給罵回去了?厲害啊!”
翠萍憨厚地笑:“俺哪敢罵人,就是……就是講道理。”
“講得好!”劉大姐拍大腿,“馬奎那人就是欠罵,整天疑神疑鬼的,把咱們當犯人看。”
兩人聊開了。劉大姐是個直腸子,什麼話都往外說,很快翠萍就套出了不少信息:
“聽說戴局長這次來,主要查兩件事:一是走私案,二是內鬼。”
“馬奎最近可活躍了,天天往站長辦公室跑,不知道打什麼小報告。”
“我男人說,站裡現在分兩派,一派支持餘副站長,一派支持馬奎……”
翠萍聽得心驚肉跳。情況比她想的還複雜。
晚飯是在食堂吃的,大鍋飯,味道一般。吃飯時,翠萍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家眷的座位是固定的,每個桌子都有服務員——但那些服務員眼神太犀利了,根本不像服務員。
是監視的人。
她低下頭默默吃飯,心裡快速分析:馬奎這是要把所有人監控起來,防止有人往外傳遞消息。
吃完飯回房間,劉大姐提議打牌,翠萍以“累了”為由推脫了。她躺在床上,聽著走廊裡傳來的麻將聲、聊天聲,心裡卻想著餘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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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在幹什麼?是不是在整理最後的材料?馬奎會不會趁機給他下絆子?
正想著,窗外突然傳來“咕咕”的鳥叫聲。
翠萍坐起來。這不是真的鳥叫,是模仿的——而且模仿得很差,一聽就是人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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