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八年春，上海外灘碼頭上飄著細雨。一艘從重慶來的客輪緩緩靠岸，汽笛聲在黃浦江上空回蕩。
蘇小小和明台並肩站在船舷邊，看著這座熟悉城市。三年了，她終於回到了這裡——但不是以上一次做任務的歌女身份，而是以軍統少尉教官“毒刺”的身份，以及明台“女朋友”的身份。
“緊張嗎？”她側頭問明台。
“有點。”明台扯了扯西裝領口，“我大姐那個人...很精明。我怕演砸了。”
“怕什麼。”蘇小小微笑，“有我在。”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旗袍，外罩淺灰色開司米開衫，頭髮燙成時髦的波浪卷，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看起來既溫婉又知性。這是她精心設計的形象——從香港回來的新派女性，知書達理，家世清白，配得上明家小少爺。
明台看著她，有些失神。訓練營裡那個冷硬的“毒刺”教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真正優雅的淑女。這種反差讓他心跳莫名加快。
“怎麼了？”蘇小小察覺到他的目光。
“沒...沒什麼。”明台移開視線，“就是覺得...你演得真好。”
“不是演。”蘇小小輕聲說，“從現在起，我就是林晚秋，香港林氏商行的千金，你的大學同學，現在是你的女朋友。記住了？”
“記住了。”
“記住我的習慣——喜歡喝紅茶不加糖，早餐隻吃七分飽，討厭別人碰我的書，還有...”她頓了頓，“最討厭說謊的人。所以在我麵前，盡量別說謊。”
明台笑了：“這算是警告？”
“算是提醒。”蘇小小也笑了。
船靠岸了。兩人提著行李走下舷梯，碼頭上已經有一輛黑色轎車在等候。車旁站著一個穿長衫的老者，正是明家的老管家福伯。
“小少爺！”福伯迎上來，眼眶有些濕潤，“您可回來了！大小姐天天念叨您呢！”
“福伯。”明台上前擁抱老人，“三年不見，您身體還好？”
“好，好！”福伯連連點頭，目光落在蘇小小身上，“這位是...”
“這是林晚秋，我在香港的同學。”明台介紹，“晚秋，這是福伯，我們家的老管家。”
“福伯好。”蘇小小微微躬身，儀態大方。
“林小姐好。”福伯仔細打量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恭敬，“車已經備好了，大小姐在家等著呢。”
去明公館的路上，蘇小小看著窗外的上海。和三年前相比，這座城市更加繁華，也更加緊張。街上多了不少日本兵，租界的鐵門前有沙袋工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變了。”明台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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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變得更糟。”蘇小小說，“所以我們才回來。”
明台握住她的手。這既是演戲，也是真實的相互扶持。
明公館在法租界深處，是一棟三層的西式花園洋房。車開進鐵門時，蘇小小看到花園裡種滿了玫瑰，正是花期，開得熱烈。
一個穿著深紫色旗袍的女子站在台階上，三十五六歲年紀，容貌秀麗，氣質端莊，眼神銳利。明鏡。
車停下，明台先下車，然後很紳士地扶著蘇小小下車。
“大姐！”明台快步上前。
明鏡沒有立刻擁抱弟弟，而是先仔細端詳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確認他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還知道回來。”
“這不是回來了嘛。”明台笑，“大姐，我給你介紹，這是晚秋，林晚秋。”
蘇小小上前一步：“明鏡姐好，常聽明台提起您。”
明鏡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她身上掃過，從頭髮絲到鞋跟，一絲細節都不放過。蘇小小坦然站著，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諂媚也不怯場。
幾秒鐘後，明鏡的臉色緩和了些：“林小姐遠道而來，辛苦了。進屋說話吧。”
客廳很大，布置得中西合璧。紅木傢具配歐式沙發，牆上掛著國畫和西洋油畫，博古架上擺著青花瓷瓶和留聲機。看得出主人既有傳統底蘊，又不排斥新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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