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一年四月,上海虹口區一棟不起眼的石庫門房子裡,煤油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王天風坐在八仙桌旁,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明台、於曼麗和明樓圍坐在桌旁,三人都屏息凝神。牆上掛著一張上海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符號。
“死間計劃。”王天風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顧名思義,就是死士之間的計劃。這個計劃的目的是,在日本人內部製造信任危機,讓他們自相殘殺。”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鬆井石根,新任日本駐滬司令官,這個人比前任更加狡猾和多疑。我們的機會,就在於他的多疑。”
王天風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根據內線情報,鬆井正在秘密調查駐滬日軍內部的地下黨滲透情況。他懷疑,參謀部、憲兵隊、甚至特高科都有我們的人。”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明台問。
“因為我們就是他要找的‘地下黨’。”王天風看著明台,“準確地說,你們是。”
明樓臉色一變:“教官,你要讓明台和晚秋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演戲。”王天風說,“死間計劃的核心,是讓鬆井相信,他抓到了真正的、重要的地下黨。但這些人,都是我們安排的。”
他詳細解釋了計劃:首先,明台和於曼麗以假身份接近鬆井身邊的人,故意露出破綻,引起鬆井的注意。然後,在適當的時候“暴露”身份,讓鬆井相信他們是地下黨的重要人物。最後,在被捕後,提供一份精心準備的“情報”,這份情報會指向鬆井最信任的幾個人——包括他的副官、參謀,甚至特高課課長。
“鬆井多疑,一旦看到這些‘證據’,一定會調查。”王天風說,“隻要他開始調查,就會在日軍內部製造混亂。而我們真正的同誌,就能趁亂獲取更多情報,甚至破壞日軍的戰略部署。”
房間裡陷入沉默。這個計劃太危險了,幾乎是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鬆井不上當呢?”於曼麗問。
“他一定會上當。”王天風自信地說,“因為我們已經給他準備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誘餌——一份‘華東地下黨組織架構圖’。”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倒出一份文件。文件上詳細列出了“地下黨”在上海的組織結構,從市委到區委,從聯絡員到交通站,一應俱全。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這些名單上的人,要麼是已經犧牲的同誌,要麼是根本不存在的人。
“這份名單,會讓鬆井如獲至寶。”王天風說,“但他拿到名單後,一定會核實。這時,就需要你們‘交代’一些細節,讓名單看起來更真實。”
“我們被捕後,能撐多久?”明台問得很實際。
“不會太久。”王天風坦白說,“按照計劃,你們‘交代’完情報後,我們會安排一次營救行動。但營救會失敗,你們會在混亂中‘犧牲’。”
明樓猛地站起來:“不行!這個計劃太冒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王天風打斷他,“這是戰爭,每一場勝利都需要付出代價。明樓,你在上海潛伏這麼多年,應該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明樓沉默了。他當然明白,這些年他看著多少同誌犧牲,看著多少家庭破碎。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他的親弟弟和弟媳...
“大哥,別擔心。”明台握住明樓的手,“我們受過訓練,知道怎麼應對。而且,教官說了,會有營救計劃。”
“營救可能會失敗。”明樓聲音沙啞。
“那就失敗。”於曼麗平靜地說,“如果我們的犧牲能換來更大的勝利,值得。”
明樓看著弟媳堅定的眼神,又看看弟弟,忽然想起多年前父親臨終前的話:“明樓,你是長子,要保護好弟弟妹妹...”他沒能保護好父母,現在,難道連弟弟也保護不了嗎?
“教官,”明樓轉向王天風,“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讓我加入計劃。”明樓說,“我在財政部,能接觸到日本人。我可以提供更多情報,也可以為營救做準備。”
王天風盯著他看了很久:“你想清楚了?你現在的位置很重要,如果暴露...”
“如果他們出了事,我這個位置還有什麼意義?”明樓苦笑,“他們是我最後的家人了。”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煤油燈劈啪作響,外麵傳來隱約的梆子聲——二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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