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門外忽然傳來明蘭的聲音。
盛紘一怔：“進來。”
明蘭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她今日穿著素白衣裙，燭光下臉色蒼白，眼睛卻異常明亮。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盛紘問。
“明蘭給父親送些宵夜。”明蘭將食盒放在桌上，取出幾樣清淡小菜，“父親這兩日都沒好好吃飯，身子要緊。”
盛紘看著這個才八歲的女兒，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她那麼小，卻那麼懂事，那麼堅韌。
“明蘭，”他忽然問，“你恨林小娘嗎？”
明蘭手一頓，擡眼看盛紘，眼神清澈：“恨。”
她說得直接，反倒讓盛紘一愣。
“她害死了我母親，我該恨她。”明蘭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但明蘭更恨的是——她讓父親為難，讓盛家蒙羞，讓兄弟姐妹離心。”
盛紘心中一震。
“父親，”明蘭繼續道，“明蘭知道，父親顧及盛家顏麵，不想把事情鬧大。明蘭也不求父親嚴懲林小娘，隻求父親……還母親一個公道。”
她跪下來，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這是母親留下的，上麵刻著‘平安’二字。母親生前常說，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平安順遂。可最後，她連平安都沒得到。”
盛紘接過玉佩，入手溫潤。他記得這塊玉，是他當年送給衛小娘的。她說喜歡，就一直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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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起來。”盛紘扶起明蘭，聲音沙啞，“為父……會給你母親一個交代。”
次日一早，盛紘去了林棲閣。
林噙霜被禁足這幾日，憔悴了許多。她原本保養得宜的臉失了光彩，眼睛紅腫，見盛紘進來，立刻撲過來抓住他的衣角。
“主君！主君您終於來了！妾身冤枉啊！妾身真的沒有害衛小娘！”
盛紘冷冷地看著她，甩開她的手：“冤枉？那你說說，胡醫婆是怎麼進府的？”
林噙霜一滯：“是……是經人介紹……”
“經誰介紹？”
“周媽媽的娘家嫂子……”
“周媽媽是誰的人？”
林噙霜臉色煞白，說不出話。
盛紘從袖中取出賬冊和供詞，摔在她麵前：“你自己看看！衛小娘用的藥方，是你讓胡醫婆改的！她臨產那日，周媽媽在院外跟胡醫婆說了什麼？為什麼胡醫婆診脈後神色慌張？為什麼她連夜離開京城，從此杳無音信？”
一連串質問，讓林噙霜癱倒在地。
“主君……主君您聽妾身解釋……”
“解釋？”盛紘冷笑，“好啊，你解釋。解釋你為什麼要在衛小娘的葯裡動手腳？解釋你為什麼要在她臨產時拖延救治？解釋你為什麼害死她後，還要偽造證據陷害明蘭？！”
林噙霜知道，自己完了。
盛紘不是來聽解釋的，他是來定罪的。
她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主君！妾身是一時糊塗！衛小娘有了身孕，妾身……妾身怕她生下兒子，威脅到楓兒的地位……妾身隻是一時糊塗啊！”
這話等於認了罪。
盛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一片冰冷：“一時糊塗？你這一時糊塗，害了兩條人命！林氏，我這些年待你不薄，你就這樣回報我？”
“主君！妾身知道錯了！求您看在楓兒和墨兒的份上，饒了妾身吧！”林噙霜抱住盛紘的腿，苦苦哀求。
盛紘低頭看著她，這個他寵了十幾年的女人，此刻卻讓他覺得陌生而噁心。
“林噙霜，”他緩緩道，“從今日起，你搬去城外的莊子靜養，沒有我的允許，不得回府。管家之權已經交還大娘子，你院裡的下人，大娘子會重新安排。”
林噙霜如遭雷擊：“主君……您要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是讓你去靜養。”盛紘聲音冰冷，“你若安分，莊子上的吃穿用度不會少你的。你若不安分……”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林噙霜癱在地上，麵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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