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滋城收複，敵軍潰敗，北境再度平定。
陸玄昭率領大軍班師回朝。
路上，天地茫茫，萬裡雪原覆蓋山川，白茫茫一片。
馬蹄踏碎雪地，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肆風翻身上馬，行至隊伍中間，朝身旁幕僚低聲道：“你有沒有覺得，王爺這次打了勝仗，心情卻不太好？”
幕僚聞言，微微側頭，看了眼前方那一襲銀色鎧甲的挺拔身影。
陸玄昭策馬在前，沉默寡言。
雪花落在肩上，消融於甲胄，襯得他整個人越發孤傲，落寞。
幕僚皺了皺眉：“你是不是想多了？王爺從來就是這個性子，冷冰冰的，沒什麼喜怒。”
肆風卻長歎一聲，意味深長地道：“那我問你，若是你的好兄弟臨死前托付你照顧他心愛的女子，而你……卻也動心了，該如何？”
幕僚一愣。
緊接著，手一抖，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
他死死抓住韁繩，瞪大眼睛看向肆風，嘴角抽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不是……”
肆風見他如此反應，立刻乾咳兩聲，擺擺手：“我是假設，假設！別亂說！”
幕僚緩了口氣，虛抬手抹了抹額，正了正神色，道：“兄弟妻不可欺，好友的所愛之人都要覬覦，這跟畜生又有什麼區別？”
他話音剛落，
前方陸玄昭的身影微微一頓，手下意識地一緊，攥得泛白。
他背脊僵硬，肩甲微微起伏，不自在思忖什麼。
片刻後，陸玄昭突然開口，聲音硬冷：“全速前進。”
說完，他不再猶豫，狠狠一夾馬腹，策馬揚鞭而去。
大雪紛飛，身影在風雪中越行越遠。
幕僚望著王爺遠去的背影，臉色莫名有些發白，忍不住低聲嘀咕：“你說……剛才王爺不會都聽到了吧？”
肆風瞥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怕是，聽得一清二楚。”
·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冬試即將開始。
時間緊迫，虞蘇望了一眼天色，又看向臉色略顯蒼白的裴漣。
“騎馬會快些，應該還能趕上。”
虞蘇當機立斷，轉頭吩咐車夫：“把馬車卸下來。”
車夫動作迅速，利落地解下馬車套。
馬匹頓時輕鬆了許多，抖了抖鬃毛。
鼻間噴出一團白霧，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奔跑一番。
這馬是上好的雪原馬，骨骼勻稱，肌肉緊實，跑起來疾如風。
平日裡被套在車轅下拉車，倒是委屈了它。
虞蘇將韁繩遞向裴漣：“快，騎上去。”
裴漣卻沒有接，猶豫片刻，終是開口：“我……不會。”
虞蘇微愣，片刻了然。
裴家清貧，哪有閒錢給他學騎馬？
她目光落在他略微僵硬的左臂，神色微沉。
隻怕是剛才為了自救，用肩膀撞門太狠，傷到了骨頭。
偏他竟還知道要護著右手，不影響考試寫字。
虞蘇收回韁繩，笑著調侃：“我倒是疏忽了，抱歉抱歉。”
她頓了頓，利落地翻身上馬，又一拍馬鞍，道：“上來，我帶你去。”
裴漣微微一怔，眼中劃過一絲意外。
“這……恐怕不妥。”他猶豫著，語氣謹慎，“男女授受不親，若被旁人看見，恐有損……姑娘清譽。”
虞蘇聞言，噗嗤一笑，似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這個？ 你要是真遲到，連科舉資格都沒了。”
裴漣拱手行了一禮，仍有些躊躇：“可……”
“可什麼？”虞蘇懶得多廢話，直接一把拽住他手腕，“要不要進考場，你自己選。”
裴漣神色複雜，最終咬牙翻身上馬。
虞蘇唇角微微勾起，猛地一夾馬腹。
駿馬揚蹄狂奔，掀起陣陣飛雪。
耳邊是獵獵的風聲。
裴漣低頭看了一眼虞蘇，為穩住身形，不得不環住她的腰。
馬蹄踏雪，脆響聲聲。
一下又一下敲擊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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