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低矮的平房,窗戶玻璃碎了好幾塊,操場上長滿雜草。
“孩子們現在在哪兒上體育課?”周彤問。
老太太沒說話,隻是指了指村路。
周彤明白了——在馬路上。
她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大娘,您知道村裡還有誰家受害嗎?我想多了解一些。”
老太太猶豫了很久,終於說:“村西頭老張家,兒子在外打工,家裡就一個癱在床上的老娘。馬德彪要占他家宅基地,他不肯,家裡的水井半夜被人填了。現在老張每天要走五裡路去挑水……”
“村南劉寡婦,兒子在縣城讀高中。馬德彪看上她家那塊菜園,想蓋個農家樂。劉寡婦不答應,他就讓人在她家門口倒垃圾,倒了一個月,臭氣熏天。劉寡婦兒子回來,被打斷了三根肋骨……”
“還有村會計老陳,因為不肯在假賬上簽字,被馬德彪派去‘護礦隊’,說是守夜,其實是讓他一個人在荒山野嶺待著。上個月,老陳‘失足’摔下山崖……”
一樁樁,一件件。
血淋淋的控訴。
周彤用錄音筆記下了每一句話。
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穩。
這是證據。
是那些被埋在黃土下的冤屈,唯一可能重見天日的希望。
“閨女,”老太太突然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驚人,“你能幫我們嗎?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
周彤看著那雙渾濁的、充滿乞求的眼睛。
她用力點頭:“能。我一定把這裡的情況報道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黑石嶺的百姓在受什麼罪。”
老太太哭了,無聲地流淚。
周彤抱了抱她,然後起身:“大娘,您先回去。我再轉轉,多拍點照片。”
“你要小心。”老太太緊緊抓著她的手,“馬德彪養了好多狗腿子,整天在村裡轉悠。看到生人,就盯著。你這打扮,不像我們村裡人,他們肯定注意到了。”
周彤心裡一緊。
果然,她剛才就感覺有人在暗處盯著她。
“我知道了,大娘您快回去。”
老太太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周彤迅速檢查了一下設備,然後把微型相機藏在襯衫紐扣裡——那是特製的針孔攝像頭,能連續錄製八小時。
她沿著村路繼續走,拍下乾涸的水渠、被鏟平的莊稼地、破敗的校舍。
路過村委會時,她特意放慢腳步。
那兩輛黑色越野車裡,坐著兩個人,正抽煙聊天。看到她,兩人立刻警惕地坐直了身體。
周彤假裝沒看見,低頭看手機——實際上是在用前置攝像頭偷拍。
走過村委會一百米,她拐進一條小巷。
突然,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頭一看,那兩個男人追上來了!
“站住!”其中一個喊道,“你是乾什麼的?”
周彤拔腿就跑。
小巷七拐八彎,她對地形不熟,隻能憑著直覺往山上跑。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抓住她!肯定是記者!”
“往山上跑了!”
周彤拚命跑,背包裡的設備哐當作響。她衝進一片鬆樹林,樹木密集,能暫時遮擋視線。
但對方對地形太熟了。
她聽到他們在分頭包抄。
“東邊!”
“西邊堵住!”
周彤的心臟狂跳。
她躲到一棵大樹後,從背包裡掏出那個緊急報警裝置,用力按了三下。
紅燈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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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送成功了嗎?
她不知道。
這裡信號太差了。
腳步聲從三個方向圍過來。
周彤咬咬牙,把背包藏進一個樹洞,隻帶著紐扣相機和錄音筆,繼續往深山跑。
越往裡,樹木越密,幾乎看不到路。
她聽到身後傳來狗叫聲——他們帶狗了!
一條黑色的土狗衝過來,齜著牙。
周彤撿起一根粗樹枝,揮打著。
狗不敢靠近,但狂吠不止。
“在那邊!”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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