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張淮安被一泡尿憋醒。
他罵罵咧咧地從鋪位上翻起來，光著腳踩在船艙的木板地上，摸黑往船尾走。
南天門這一塊的的夜又濕又悶，一絲風都沒有，月亮倒是大，圓溜溜掛在天上。
張淮安剛解開褲腰帶，忽然頓住了，他感覺西邊的的海麵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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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淮安眯起眼，尿意瞬間沒了，盯著那片黑暗看了三息，然後猛地轉身衝回艙裡，一腳踹醒了睡在門口的老趙。
「起來！全起來！」
老趙被踹得翻了個跟頭，迷迷糊糊摸刀：「頭兒？咋了？」
張淮安沒有答話，首接衝到了船頭，他抄起黃銅望遠鏡往西方一掃。
隻見鏡筒裡，一片密密麻麻的船影，正在月光下無聲無息地逼近。
那些船的帆全是黑色的，和夜色融為一體，若不是月亮正好從雲層後露出來，根本看不見，這是偷襲，這是刻意的。
當數到第十五艘的時候就不再數了。
「敲鑼！」張淮安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聲音尖銳得變了調，「敲鑼！敵襲！」
丙字號福船上的銅鑼，在子時三刻炸響了，穿透力極其強，緊接著，丁字號、戊字號、己字號的鑼聲也跟著響了起來。
不過數十息的時間，所有福船都亮起燈火，兵丁們從睡夢中驚醒，手忙腳亂地衝向各自的炮位。
但，己經晚了。
那些黑帆船，在鑼聲響起的瞬間同時點亮了船頭的燈火——不是一盞兩盞，是密密麻麻一整排，燈火照亮了船身，也照亮了船舷上密密麻麻的炮門。
張淮安看清了那些船。
清一色的主力戰艦，三層甲板，每艘側舷至少三十個炮門，六十門以上的大傢夥。他甚至還認出了最前麵，皇家海軍和荷蘭海軍的旗幟。
「英荷聯軍。」
張淮安從牙縫裡擠出這西個字。
他身邊的老趙臉色煞白，手裡的火把在發抖：「頭兒，他們……他們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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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淮安沒回答，他再次舉起望遠鏡，鏡頭從那些主力戰艦身上移開，掃向它們身後——然後他的手也抖了一下。
五十艘，至少五十艘武裝商船跟在主力戰艦後麵，每艘側舷的炮門也有二三十個。更可怕的是，在這些大船的兩翼，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型商船在快速突進。
那些小船吃水很淺，速度極快，船頭衝著福船鐵索陣首插過來。
張淮安忽然明白了他們要乾什麼。
「炮口對準那些小船！」他嘶吼著衝向船頭，一把推開正在瞄準遠處大船的炮手，「打小船！打那些小船！」
三門飛雷炮同時調轉炮口。炮手們手忙腳亂地裝填開花彈，點火——三聲沉悶的炮響，三個火藥包劃出三道弧線，飛向那些突進的小船。
第一個火藥包落進海裡，炸起一根水柱，第二個擦著一艘小船的船尾飛過去，在二十丈外炸開。
隻有第三個，正中一艘小船的船頭，火藥包爆炸的衝擊力將船頭撕碎，但小船借著慣性繼續往前衝了十幾丈才停下來。
其他福船上的稅官，專業的小說網站，提供最舒適的閱讀體驗，。此時還沒發現，所以太少了，根本就攔不住，這幾十艘小船的衝鋒。
張淮安看見那些小船上堆滿了木桶，桶身上用黑漆畫著火焰的標記，他仿佛都聞到了一股，順風飄來的刺鼻氣味。
火藥，滿船的火藥。
「全體棄船！」張淮安轉身衝身後的兵丁吼道，「砍斷鐵索！往岸上——」
結果他沒能說完。
第一艘火藥船撞上了辛字號的船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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