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崇山站在街邊，又看了那支巡邏隊一眼。
按理說，眼前這些事處處都不合他的規矩，他應該覺得荒唐才對。
可看得久了，他心裡的那股別扭，卻漸漸淡了下去。
他發現，自己竟然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甚至……還有些羨慕。
街邊幾隻詭異領完工錢，正湊在一起商量晚些時候買點什麼。
其中一隻把詭幣捂得嚴嚴實實，被同伴笑話了兩句，也不生氣，隻顧著咧嘴笑。
魏崇山看著那張沾滿灰土的臉，忽然有些出神。
一些早已被他遺忘的畫麵，毫無征兆地從記憶裡冒了出來。
一條不算寬敞的街道，門前擺著的舊木凳，還有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的招呼聲。
那時候，他似乎也曾揣著辛苦掙來的錢，一邊往家走，一邊盤算著要買些什麼。
路過熟悉的門口，會有詭……不，是人，笑著問他一句，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魏崇山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原來，他還記得這些。
數百年過去，那些人的麵容早就模糊了，連聲音也有些分辨不清。
可此時看著街上的情景，他竟又想起了那種踏踏實實往家走的滋味。
不用琢磨身後是不是有誰跟著，也不用因為迎麵走來一個比自己強的家夥，就立即收好東西，低頭讓路。
隻要想著，今天掙了錢，回去能吃頓好的。
魏崇山垂下目光，看見自己腕上纏著的黑色鎖鏈。
這些年，他一直在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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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的產業，城外的資源，能拉攏的屬下，還有另外兩城占著的商路。
哪怕已經坐上城主的位置，也沒有哪一天能真正放下這些事。
他早就習慣了。
可如今，幾個連自己一掌都接不住的低階詭異，竟讓他想起了已經忘了數百年的好日子。
若是黑骨城也能變成這樣，似乎……也不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魏崇山便抿緊了嘴。
自己剛才還說，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把黑骨城拱手讓詭。
現在隻是跟著出來走了幾步，怎麼就想到這種事情上去了？
“魏城主。”
楊城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魏崇山抬起頭，才發現老對手已經停在不遠處，正帶著些笑意看著自己。
“怎麼樣，如今的血魘城如何？”
魏崇山收回看向街邊的目光，臉上重新擺出那副不以為然的神情：
“也就那樣吧！”
楊城主看了眼他剛才站了許久的地方，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
“也就那樣？”
“不過是出來看看，你還指望本座誇上幾句不成？”
魏崇山說完，便邁步往前走。
隻是經過那幾隻仍在商量買什麼的詭異身邊時，他又側頭看了一眼。
楊城主將這個小動作看在眼裡，卻沒有拆穿他。
這老家夥，還是這麼嘴硬。
他跟上魏崇山，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身影，輕輕歎了口氣：
“我倒是覺得，現在的血魘城挺好的。”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失去城主的位置，他當然不甘心。
可剛才那些低階詭異笑著向他打招呼時，他也確實沒有覺得厭煩。
從前他走在街上，哪裡會有這樣的情景？
魏崇山沒有接話。
楊城主也沒再提讓城的事，隻抬手指了指前方：
“走吧，我帶你去內城逛逛。”
魏崇山看向那條通往內城的道路，遲疑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
另一邊，林楓所在的院子裡。
石桌上的茶已經續過一回，新勢力的名字卻依舊沒有定下來。
林楓靠著石凳，將剛想到的幾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又逐個否了。
地府的名號眼下不能直接拿出來，特殊勾魂司也不適合用作這裡的對外稱呼。
可另外起一個，他又總覺得差點意思。
以後要吸納詭異、與其他勢力打交道，總得有個能報得出口的名字。
總不能到了哪裡，都讓詭稱呼一句“血魘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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