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刻，晨曦透過刺史府窗欞，在堂前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狄仁傑負手立於地圖前，目光在“洛陽城”三個字上久久停留。一夜大火雖已撲滅，但城中飄來的焦糊味仍隱隱可聞，彷彿在提醒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較量。
“大人，”李元芳步入堂中，麵色疲憊卻眼神銳利，“蘇明月已經押入地牢最深處，加了三道鎖，派了十二人輪班看守。但這女人……怪得很。”
狄仁傑轉過身來：“如何怪法？”
“卑職按您的吩咐，去審問她時，隻提了句‘我們已經掌握無名的線索’，您猜她怎麼著？”李元芳搖頭，“她居然笑了，笑得讓人心裡發毛。她說：‘狄仁傑果然厲害，連這都能查到。可惜，你們永遠抓不到他。’”
“永遠抓不到？”狄仁傑眉頭微蹙，“她如此篤定？”
“是。卑職追問無名是誰，她卻閉口不言，隻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北鬥七星，搖光最暗，卻是指向北極的那一顆。’”
狄仁傑走到書案前，重新鋪開那張北鬥七星圖。他的手指在“搖光”這個星位上輕輕敲擊：“搖光……破軍星……指向北極……”
曾泰端著茶盤進來，聞言接道：“恩師，學生查了一夜星象典籍。搖光在北鬥七星中確實最為暗淡，但古籍有載：‘搖光指極，鬥轉不移’。意思是無論北鬥如何旋轉，搖光永遠指向北極星。”
“指向北極……”狄仁傑眼中忽然閃過一道光，“北極星，在古代星象中象徵什麼？”
“象徵帝王。”曾泰脫口而出，隨即臉色一變，“恩師，您是說……”
李元芳也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無名與帝王有關？難道他是皇室中人？”
狄仁傑沒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永昌年間官員名錄》。他快速翻閱，手指在一頁頁姓名間滑過，最終停在一個名字上：李敬業。
“李敬業……”狄仁傑喃喃道，“永昌四年任左衛將軍，上官儀案發後，被貶為柳州司馬，途中暴斃。”
曾泰湊過來看：“學生記得此人。他是高祖皇帝堂弟的孫子，也算是宗室子弟。當年上官儀案牽連甚廣，他被貶並不奇怪。隻是……這和無名的身份有何關聯？”
“你們看這裡。”狄仁傑指著名錄上的小字註釋，“李敬業，字文遠，善書法，精星象，尤好研究北鬥七星。”
李元芳與曾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善書法……精星象……”李元芳喃喃道，“蘇明月留下的那些密信，字跡確實不凡。而那七個據點的北鬥七星排列，也非尋常人能設計。”
狄仁傑合上冊子，沉聲道：“這隻是猜測。但若無名真是李敬業，那很多事情就能說得通了。”
“可李敬業不是死了嗎？”曾泰疑惑。
“暴斃……”狄仁傑冷笑，“這年頭，‘暴斃’二字最不可信。柳驚濤暴斃，實則是中毒身亡。李敬業若也是假死，那這十五年他藏在何處？又為何要支持蘇明月？”
堂中陷入沉默。晨光越來越亮，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忽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環匆匆進來，臉色凝重：“大人，宮中來人了，說陛下急召您進宮。”
狄仁傑心中一凜：“可知何事？”
“傳旨的太監沒說，但神色焦急，怕是出了大事。”
狄仁傑立刻更衣，對李元芳道：“元芳，你隨我進宮。曾泰，你留守府中，繼續審問蘇明月，但記住，不要用刑，隻需反覆問她關於無名和李敬業的事，看她反應。”
“學生明白。”
狄仁傑與李元芳匆匆出府，乘馬車直奔宮城。馬車駛過街道時，李元芳掀開車簾一角，隻見昨夜被焚的街市已成一片焦土，百姓正在廢墟中翻找可用的物品，臉上滿是絕望。
“這一把火，燒掉的不僅是房屋商鋪。”狄仁傑嘆息，“更是民心啊。”
“大人，若無名真是李敬業，他的目的恐怕不隻是為上官儀平反。”李元芳低聲道，“宗室子弟，假死隱匿十五年，暗中積蓄力量……他想做什麼？”
狄仁傑閉上眼睛：“最壞的可能是——他想復辟李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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