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一個身著明黃色常服,身形魁梧的男人已經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他臉上布滿風霜,步履間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氣,一進來,整個屋子的氣壓都彷彿被他一個人給壓得低了幾分。
林默瞄了一眼,這也不是鞋拔子臉,果然是滿清抹黑的。
滿堂文武,包括剛剛還持劍欲殺人的李景隆,全都躬身行禮。
“參見陛下。”
朱元璋,大明的開國皇帝,來了。
他卻連看都未看眾人一眼,目光如鷹隼,徑直穿過人群,死死釘在病榻上的李文忠身上。
當他看到李文忠胸口平穩的起伏,以及那張雖然蒼白但已然褪去死氣的臉時,那張常年緊繃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但隨即,他的視線就被那些怪異的東西吸引了。
一個掛在衣架上的透明小瓶,一根細長的管子,還有紮在李文忠手背上的那根明晃晃的鋼針。
以及,瀰漫在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氣和濃烈酒氣。
朱元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猛地轉過頭,那雙看過屍山血海的眼睛,第一次落在了屋裡最紮眼的人身上。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還帶著血汙,卻站得筆直的年輕人。
“你是誰?”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直透骨髓的寒意,“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問題,讓剛剛經歷了一輪信仰崩塌的太醫們齊齊打了個哆嗦,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當場變成一個鵪鶉。
李景隆一個激靈,連忙搶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裡還帶著哭腔和激動。
“陛下!是這位林神醫救了爹!他……他把爹的肚子剖開了,從裡麵取出來一截爛腸子!爹他活過來了!”
他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卻把最驚悚的幾個字說了出來。
剖開肚子。
爛腸子。
朱元璋的瞳孔驟然一縮,一股恐怖的煞氣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剖腹?”
他這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彷彿降到了冰點。他一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死人他見得多了,剖腹的也見得多了,但那是酷刑,是五馬分屍的前奏!誰敢對他朱元璋的外甥,大明的國公用這種手段?
“陛下息怒!”李景隆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是真的!神醫真的把病根取出來了!您看!”
朱元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個放在一旁的銅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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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裡,那截紫黑腫脹、還帶著膿血的闌尾,正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一股惡臭,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饒是朱元璋見慣了生死,也被這詭異的一幕給震住了。
他再回頭看看床上呼吸平穩的李文忠,又看看盆裡那截爛肉,最後,視線再次鎖定林默。
這一次,他的疑惑,猜忌,殺意,全都化作了實質般的壓力,朝著林默一個人碾了過去。
“你做的?”
麵對著這位堪稱千古一帝的雄主,林默的心臟不爭氣地多跳了兩下。
跑是跑不掉了。這位可是個狠人,說錯一句話,腦袋可能就沒了。
但出奇的是,他反而鎮定了下來。
協和第一刀,什麼大場麵沒見過?開國皇帝又怎麼樣?現在不還是個病人家屬。
林默不卑不亢地迎上朱元璋的視線,微微躬身。
“草民林默,一個郎中。”
“是我做的。”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這平靜的態度反倒讓朱元璋有些意外。他見過的臣子,哪個在他麵前不是戰戰兢兢。
“你好大的膽子。”朱元璋的每個字都帶著重量,“剖開國公的肚子,咱看你是活膩了!”
“不剖,他已經死了。”林默擡起頭,直視著皇帝,“太醫們已經宣布他無力回天,準備後事了。”
他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太醫的臉上。
太醫院判老臉漲成豬肝色,卻一個字都不敢辯駁。因為那就是事實。
林默頓了頓,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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