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咱的標兒，能吃嗎？”
朱元璋的問話，讓偏殿內剛剛活絡起來的氣氛瞬間又凝固了。
那盤油光鋥亮、醬色濃鬱的紅燒肘子，在燭火下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可是在太子妃常氏和一眾宮人看來，那不是美食，那是穿腸的毒藥。
林默剛剛塞進嘴裡的一大口米飯差點噎住。他費力地咽下去，抹了把油嘴，打了個飽嗝。
“能吃。”林默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但不能多吃，嘗幾口，解解饞，把肚子裡那股子沉寂多年的饞蟲勾起來，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朱元璋聽完，再無猶豫。
他親自拿起一雙乾淨的筷子，夾了一小塊顫巍巍、肥瘦相間的肘子肉，放進朱標麵前的白瓷碗裡。
“標兒，聽神醫的，嘗嘗。”他的動作，帶著一絲笨拙的溫柔。
朱標看著碗裡那塊冒著熱氣的肉，喉結上下滾動。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碰過這種東西了。禦醫們說，他體虛，要清淡，忌油膩。於是他的飯桌上，除了清湯寡水，就是葯膳蒸食。
此刻，那股霸道的肉香鑽進鼻孔，他那潭死水般的胃裡，竟然真的泛起了一絲波瀾。
在朱元璋期盼的注視下，在常氏擔憂的目光裡，朱標緩緩拿起筷子，夾起了那塊肉，遲疑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
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那軟糯的肉皮，醇厚的醬汁，入口即化的肥肉和絲絲分明的瘦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濃鬱而純粹的味覺風暴，瞬間席捲了他麻木已久的味蕾。
好吃！
太好吃了！
這股來自食物最原始的快樂，喚醒了他身體深處的渴望。他那張常年蒼白的臉上，竟因為激動，湧上了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他飛快地將那塊肉咽下，然後，沒等朱元璋再動手，自己主動伸出筷子，又夾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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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吃得更快。
“父皇……好吃。”朱標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朱元璋看到這一幕，那張嚴肅的臉上，綻開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笑容。
“哈哈！好吃就多吃點！”
他像是打了勝仗的大將軍，得意地瞥了一眼旁邊那些目瞪口呆的宮人，自己也扯下一條豬蹄，大口啃了起來。
“都聽見了沒？咱的標兒說好吃！”
“看著！這才叫吃飯！以後誰敢再給太子弄那些豬都嫌棄的清湯寡水，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
整個偏殿的氣氛，徹底變了。
不再是壓抑的病房，而是一個充滿了煙火氣的家。
朱標在朱元璋的鼓勵下，破天荒地吃下了一整碗糙米飯，配著幾塊肘子肉和幾口青菜，吃得額頭都見了汗。
他感覺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流向四肢百骸，那種久違的飽足感和力量感，讓他幾乎要熱淚盈眶。
一頓飯，吃得酣暢淋漓。
酒足飯飽之後，林默感覺自己終於從餓死的邊緣被拉了回來。他滿足地靠在椅子上，看著這難得溫馨的一幕。
朱元璋剔著牙，滿麵紅光。
朱標靠在軟枕上，雖然依舊虛弱，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倦怠和痛苦，卻消散了大半。
太子妃常氏正用溫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為朱標擦拭嘴角的油漬，她的臉上，也洋溢著雨過天晴的喜悅和溫柔。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林默看著看著，腦子裡卻“咯噔”一下。
太子妃常氏！開國名將常遇春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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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記載，這位賢淑的太子妃，在生下朱標的次子朱允熥之後不久，就因產後疾病去世了。
皇長孫朱雄英，也在八歲那年夭折。
接連的打擊，是壓垮朱標精神和身體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默看著眼前這位正沉浸在幸福中的年輕女子，再想想她那悲慘的結局，心中沒來由地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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