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慶公主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是壓垮在場所有人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捂著臉，提著裙擺，像一隻受了傷的火紅蝴蝶，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花園，身後跟著一群手足無措、麵如土色的宮女和侍衛。
她來時有多麼氣勢洶洶，走時就有多麼狼狽倉皇。
花園裡，所有人都還保持著僵硬的姿勢。李文忠負手而立，臉黑得能擰出水來。
那些跪在地上的僕役，更是把頭埋得更深，恨不得當場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祈禱自己從未存在過。
林默，輕輕地嘆了口氣。
小丫頭片子，心理素質也太差了。
這就破防了？
他重新坐回躺椅，百無聊賴地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準備再呷一口，壓壓驚。
“先生！
這一嗓子，把李文忠都給喊懵了。他扭過頭，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李景隆卻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湊到林默跟前，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
“凡夫俗子，才會對公主之位趨之若鶩！”
“隻有真正的神人，才會視皇家權貴如糞土！”
“景隆今日方才大徹大悟！先生所求，根本不在凡塵！什麼高官厚祿，什麼金枝玉葉，在先生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先生剛才拒絕的，不是一門親事，而是一道枷鎖！一道束縛先生遨遊天地的枷鎖！”
“此等胸襟！此等氣魄！景隆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林默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好傢夥。
我就是單純不想被圈養當個沒實權的駙馬，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超凡脫俗、勘破紅塵了？
這腦補能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李文忠的臉，已經從黑色變成了醬紫色。
他終於忍無可忍。
“混賬東西！”
他一個箭步上前，擡腿就朝著李景隆的屁股踹了一腳。
“在這裡胡言亂語，成何體統！”
李景隆被踹得一個趔趄，卻毫不在意，他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臉上依舊是那副狂熱的表情。
“爹！您不懂！先生這是……”
“閉嘴！”李文忠又是一聲怒喝。
他揮了揮手，對著院子裡那些噤若寒蟬的下人。
“都下去！”
“是！”
如蒙大赦。
頃刻之間，整個花園的僕役侍衛，退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他們三人。
李文忠走到石桌旁，重重坐下。他看著林默，那張沉毅的臉上，寫滿了凝重和憂慮。
“先生，此事……胡鬧了。”
他的嗓音低沉，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鬆。
林默放下了茶杯，他知道，真正的麻煩，現在才開始。
“國公爺是指，我拒絕公主一事？”
“豈止是拒絕！”李文忠的手指在石桌上重重一點，“先生是當著曹國公府上下，當著宮裡侍衛的麵，將陛下的掌上明珠，訓斥得掩麵而逃！”
“這是在打皇家的臉，是在打陛下的臉！”
李文忠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力。
“聖心難測。陛下對先生再是倚重，可終究是君。君王的顏麵，大過天！”
“今日之事傳回宮中，陛下雷霆震怒之下，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旁邊的李景隆終於從狂熱中清醒了些，聽到父親這番分析，臉也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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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那可是皇帝的臉麵。
先生……先生這次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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