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時辰,如同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曹國公府後院的氣氛,從一開始的古怪,逐漸發酵成一種壓抑的焦灼。
那堆燒得通紅的炭火,漸漸失去了明亮的火焰,隻剩下厚厚一層熾熱的灰燼。
廚子王大有已經放棄了思考。
他蹲在離火堆不遠的地方,雙手抱著膝蓋,雙目無神。
李景隆在旁邊來回踱步,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一會兒看看那堆死寂的炭火,一會兒又偷偷瞟一眼不遠處躺椅上閉目養神的林默。
先生……是不是玩脫了?
他對林默的崇拜是盲目的,可常識還在。泥巴包雞,埋進火裡燒一個多時辰,這怎麼想,都不可能變成美食啊。
這要是等下挖出來,當著全府下人的麵,是一塊黑不溜秋的泥疙瘩,先生的臉往哪兒擱?
整個後院,鴉雀無聲,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茶樓二樓。
懷慶公主朱福寧舉著千裡鏡的手,都有些酸了。
“公主,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宮女如畫小聲勸道,“這都快一個時辰了,那林先生……好像睡著了。”
朱福寧沒說話。
她也覺得林默瘋了,可不知為何,她就是移不開視線。
她想親眼看到結果。
她想看到那個狂妄的傢夥,在挖出一塊廢泥時,臉上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就在這時,躺椅上的林默,忽然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
他打了個哈欠,看了看天色。
“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這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後院所有人的頭頂。
來了!
審判的時刻,終於來了!
李景隆一個激靈,趕緊衝上前去。“先生,好了嗎?”
他的嗓子有點幹。
王大有也猛地站了起來,一臉的視死如歸。
李文忠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挖出來吧。”林默指了指那堆灰燼。
兩個家丁對視一眼,硬著頭皮拿起鐵鍬,小心翼翼地開始刨開滾燙的炭灰。
很快,那個泥疙瘩露了出來。
它通體被燒成了焦黑色,表麵布滿了龜裂的紋路,看上去又幹又硬,像一塊從哪個古墓裡挖出來的古怪陶器。
沒有香氣。
一絲一毫的香氣都沒有。
隻有一股泥土被燒焦的燥熱氣味。
王大有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李景隆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完了!
丟人丟到家了!
周圍的下人們,都低下了頭,不敢去看林默,生怕看到這位新晉的神醫、院長大人尷尬的表情。
茶樓上,朱福寧也通過千裡鏡看到了那個黑疙瘩。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心中升起一絲幸災樂禍的快意。
讓你狂!
讓你裝!
現在下不來台了吧!
“先生……”李景隆艱難地開口,想找個台階,“要不……這東西太燙,還是先放一放……”
“放什麼。”林默白了他一眼,走上前去。
他從旁邊一個工具箱裡,拿起一把小鎚子,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對著那個堅硬的泥殼,輕輕一敲。
“梆。”
聲音沉悶。
泥殼上,裂紋擴大了一些。
“梆。”
又是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哢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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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硬的泥殼,終於被敲開了一道口子。
就在那道口子出現的瞬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霸道絕倫的,濃鬱到近乎實質的香氣,如同被禁錮了千年的妖魔,猛地從那道小小的裂縫中,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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