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好啊!!”
朱元璋的嘶吼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音,在數百名老兵壓抑的哭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站在那群因為讀懂了一張告示而泣不成聲的漢子中間,那雙曾讓無數英雄豪傑膽寒的虎目,蓄滿了滾燙的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太子朱標、曹國公李文忠,還有神機營的一眾將領,全都獃獃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刻,朱元璋動了。
他緩緩地,伸手解開了身上那件粗布坎肩的盤扣,隨手將其丟在地上。
坎肩之下,是隻有天子才能穿戴的,綉著猙獰龍紋的玄色常服。
“護駕!”
一聲低喝,不知從何處響起。
唰唰唰!
方才還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數十名壯漢,瞬間從四麵八方湧出,腰間綉春刀出鞘半寸,寒光凜冽。他們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在朱元璋周圍清開了一片空地,將所有士兵和將領都隔絕在外。
“參見陛下!”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現身,單膝跪地,聲若寒鐵。
轟!
整個校場,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的池塘,瞬間炸開了鍋。
陛下!
那個穿著農夫坎肩,跟他們勾肩搭背,還拍著鐵牛肩膀問東問西的老頭,竟然是當今天子!
“俺……俺……”
鐵牛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他看著那個緩緩轉身,麵容在夕陽下變得威嚴無比的身影,雙腿一軟,嚇得魂飛魄散,就要直挺挺地跪下去磕頭請罪。
“噗通!”
膝蓋還未著地,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讓他怎麼也跪不下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朱元璋。
他親自扶住了這個被他嚇壞了的普通士兵。
朱元璋什麼都沒說,隻是從鐵牛顫抖的手中,拿過了那張已經被淚水浸透,變得皺巴巴的告示。
他高高舉起那張紙,對著校場上所有噤若寒蟬的將士,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震徹雲霄的嘶吼。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
“這是朕的旨意!是朕給你們的撫恤!給你們的軍功!給你們的田地!”
“過去,這些東西,要靠那些狗日的文官,那些吏目,一層一層地念給你們聽!他們高興了,就多念兩個字!不高興了,就吞一半!你們聽不懂,看不見,隻能任人宰割!”
“但是今天!”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滿是狂喜與驕傲。
“你們,朕的兵!終於能親眼看懂朕的旨意了!”
“朕的每一個字,你們都能自己看!自己讀!再也沒人能在這中間蒙蔽你們,欺辱你們!”
這番話,沒有半點文采,卻像是一記記重鎚,狠狠砸在每一個士兵的心上!
是啊!
他們終於能親眼看懂皇帝的話了!
這不再是遙不可及的聖旨,而是寫給他們每一個人的,家書!
“陛下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大明萬歲!!”
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數千名士兵,無論識字的還是不識字的,全都振臂高呼,吼聲匯聚成一股衝天的洪流,幾乎要將京郊大營的頂棚都給掀翻!
在這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中,太子朱標,曹國公李文忠,還有方才還滿臉不屑的副將陳雄,全都雙膝一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們不是被皇帝的威嚴所迫。
而是被眼前這幅波瀾壯闊的畫卷,被朱元璋那發自肺腑的嘶吼,被這開啟了一個全新時代的偉大時刻,給徹底震撼了!
一個兵民皆可識字的時代!
一個政令可以毫無阻礙,直達最底層的時代!
這意味著什麼,他們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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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沒有理會跪倒一片的臣子,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穿過沸騰的人群,死死地鎖定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地站在高台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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