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樣的寂靜。
風似乎都停了，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羞辱，憤怒，委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戰慄，在朱福寧的胸腔裡瘋狂衝撞。她是誰？大明最受寵的懷慶公主！父皇的掌上明珠，母後的心頭肉！
何時受過這等當眾的逼問？
刷茅廁？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鐵針，狠狠紮進她的耳朵裡，讓她渾身血液都往頭頂上湧。
她想發怒，想尖叫，想讓侍衛把眼前這個狂徒拖出去大卸八塊！
可她做不到。
林默的注視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挑釁，沒有譏諷，隻有純粹的公事公辦。那份平靜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卻又最強大的壓力。
他不是在羞辱她，他是在給她一個選擇。
一旁的李景隆已經快要窒息了，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隨時可能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先生啊先生，您這是在跟公主說話嗎？
那幾個太醫更是抖如篩糠，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假裝自己從來沒出現在這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朱福寧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她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麵。有母後病危時的絕望，有兄長康復時的喜悅，有曹國公府花園裡那道玩泥巴的身影，更有軍營校場上，他指點江山的氣魄。
這個男人，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視皇權如無物，視規矩如糞土。他的世界裡，似乎隻有他自己定下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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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竟然對此生出了一絲……嚮往。
終於，朱福寧深吸一口氣，擡起了那張漲得通紅的俏臉。她死死地盯著林默，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我簽！”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李景隆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太醫們更是集體倒吸一口涼氣，覺得天塌了。
林默臉上依舊沒什麼變化，隻是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了一條路，指向不遠處的招生處。
“請。”
一個字，乾脆利落，不帶任何情緒。
朱福寧狠狠瞟了他一眼，彷彿要用視線在他身上戳出兩個窟窿。她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張簡陋的木桌。
桌上，正攤著一份份墨跡未乾的生死狀。
“筆墨！”她冷聲喝道。
負責登記的吏員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遞上毛筆和印泥。
朱福寧抓過筆，看也不看上麵的條款，直接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朱福寧。字跡帶著一股淩厲的怒氣，幾乎要劃破紙背。
而後，她毫不猶豫地拿起旁邊的小針，在自己白皙嬌嫩的指尖上用力一刺。
一滴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她將帶血的拇指，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那鮮紅的指印，像一朵綻開的梅花，也像一個決絕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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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她將筆一扔，轉身回到林默麵前，昂著下巴，像一隻鬥勝了的孔雀。
“現在，可以了嗎？林、院、長！”
林默看都沒看那份生死狀，隻是對旁邊一個負責後勤的吏員吩咐道：“帶朱福寧學子，去領學子用品，安排宿舍。”
“是，院長。”
吏員躬身應下，戰戰兢兢地走到朱福寧麵前。“學……學子，請隨我來。”
朱福寧本以為林默會再說些什麼，沒想到他竟直接扭頭去和李景隆討論醫學院的課程安排了，完全把她當成了空氣。
一股無名火再次升起，她重重地哼了一聲，跟著吏員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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