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不辱命。”
林默扯動嘴角，露出一抹蒼白的笑。
“魏國公的命，暫時……從閻王手裡搶回來了。”
轟！
朱元璋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鬆開手，林默頓時軟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朱標一把扶住。
但朱元璋已經顧不上他了。
這位戎馬一生、殺人如麻的開國皇帝，此刻像個得到了天大喜訊的孩子，一個踉蹌，瘋了似的沖向內殿。
“天德！”
朱標攙扶著虛弱不堪的林默，也快步跟了進去，內心同樣翻江倒海。
內殿之中，濃鬱的藥味和腐臭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淨、略帶刺鼻的古怪氣味。
朱元璋衝到床榻邊，整個人都定住了。
床榻上的徐達，依舊在昏睡。
但那嚇人的、不正常的潮紅已經褪去大半，雖然依舊蒼白，卻是一種安詳的顏色。他的胸膛在平穩而有力地起伏著，呼吸悠長，再沒有了之前那垂死掙紮般的急促呻吟。
朱元璋顫抖著伸出手，探向徐達的額頭。
溫的。
那滾燙到幾乎要烙鐵一般的高熱，真的退了！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那片原本猙獰恐怖、膿血橫流的後背上。
此刻，那片死亡之地，已經被一塊塊巨大的、潔白乾凈的紗布覆蓋得嚴嚴實實，隻有一絲淡淡的血跡從邊緣滲出。
“活了……真的活了……”
朱元璋喃喃自語，這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一手締造了大明江山的鐵血帝王，此刻雙肩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轉過身，一雙虎目之中，早已蓄滿了淚水。
他看著被朱標攙扶著，臉色白得像紙一樣的林默，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激動、狂喜、震撼、後怕……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堵住了他的喉嚨。
“好！好！好啊！”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把抹去臉上的淚痕，重新恢復了帝王的威嚴。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默麵前，不由分說地抓起他的手。
“林默！咱要重賞你！無有不允”
這位帝王的喜悅是如此直白，如此炙熱。
“臣隻求兩件事。”林默的聲音依舊虛弱，但思路卻無比清晰。
“說！”朱元璋大手一揮。
“一，魏國公雖然脫離了性命之危，但後續的照料至關重要，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林默擡起頭，“請陛下準許臣從醫學院挑選二十名優秀學子，入宮學習，專門負責國公的術後看護。”
“二，”林默頓了頓，“醫者救人，爭分奪秒。此次入宮，若非快馬，恐怕已經遲了。請陛下將繳獲的戰馬，賞賜給醫學院十匹，以備日後急用。”
整個偏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朱元璋定定地看著林默，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充滿了審視與探究。
他不要封侯，不要黃金。
他要的，是人，是做事的人手！
他要的，是馬，是能更快救命的工具！
這個年輕人，他腦子裡裝的，壓根就不是升官發財！他所思所想，全都是他那所謂的“醫道”！
朱元璋的心頭，猛地竄起一股更為強烈的激賞！
這才是真正的國士！
這才是咱大明最需要的棟樑！
把權力給他，他不會用來結黨營私，隻會用來做更多的事！把錢財給他，他恐怕轉身就投進了那個無底洞一般的醫學院！
好！太好了！
這比給他封侯，更讓咱安心！
“準！”朱元璋龍顏大悅，一拍大腿，“咱不僅準你！咱還要給你更大的權！”
他指著林默，對著朱標和在場所有人宣布。
“從今日起，醫學院但有所需，無論是人是物，戶部、工部、兵部，皆要全力配合！若有推諉，林默，你可持咱的令牌，先斬後奏！”
“那二十名學子，即刻入宮！宮中用度，一應按太醫供給！”
“戰馬！別說十匹！咱給你二十匹！全都是百裡挑一的北地良駒！即刻送到醫學院！”
朱元璋的興奮，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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