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躬身,心悅誠服:“兒臣……受教了。”
朱元璋的笑聲還在大殿裡回蕩,他看林默的眼神,已經不能單單用欣賞來形容,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寶藏的狂喜。
這小子,總能給他帶來驚喜。
不,是驚嚇!
每一次都精準地撓在他的心尖上。
林默卻在眾人的震撼中,平靜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有謝恩,也沒有因為皇帝的誇讚而表現出任何誠惶誠恐。
“陛下過譽了。”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此策雖好,但若執行不當,利器亦會傷人。甚至,會成為動搖國本的禍根。”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溫度彷彿驟降。
剛剛還狂喜的朱元璋,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一雙鷹目再次變得銳利,審視地落在林默身上。
太子朱標的心也提了起來,他知道,林默又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了。
“哦?”朱元璋拖長了語調,“你倒是說說,怎麼個動搖國本法?”
“關鍵,在於一個‘權’字。”林默直視著皇帝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
“此等一本萬利的生意,若是權責不明,不出三年,必然滋生出大明最大的貪腐集團。到那時,他們上能蒙蔽聖聽,下能魚肉百姓,甚至與軍方勾結,富可敵國。”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朱元璋的頭上。
他剛剛升起的萬丈豪情,瞬間被拉回了冷酷的現實。
是啊,錢,能強軍,能安民,更能養出最貪婪的惡鬼!
他朱元璋這輩子最恨的是什麼?就是貪官!就是前元那種爛到根子裡的腐敗!
“說下去。”朱元璋的聲音已經變得冰冷。
李文忠站在一旁,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他原以為這隻是軍需大事,沒想到林默一開口,就直接捅到了皇權的核心!
“要杜絕此禍,需將此廠之權,一分為三,相互製衡。”林默伸出第一根手指。
“其一,所有權。此酒廠,非臣所有,非國公所有,亦不入國庫。”
朱元璋眉頭一擰:“那歸誰?!”
林默微微一笑,吐出了讓皇帝心頭一顫的四個字。
“歸陛下內帑。”
轟!
朱元璋的腦子嗡的一聲。
內帑!
那是他自己的小金庫!不歸戶部管,不受朝臣節製,是他想怎麼花就怎麼花的私房錢!
用糟糠釀酒,賣給那些有錢的蠢貨,賺來的錢,全都進自己的口袋?
這……這也太他娘的舒坦了!
朱元璋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但他沒有立刻表態,隻是示意林默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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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管理權。”林默伸出第二根手指,“臣,隻掌技術,負責釀造工藝。曹國公,可協調軍中之事,負責‘醫用酒精’的供給。但最重要的錢糧賬目,必須分立!”
“臣提議,由戶部派駐專員,再由陛下欽點親信,組成專門的財務司。所有原料採買、銀錢出入,雙向記賬,日清月結,賬本一式三份,一份存司,一份送呈戶部,最後一份,直達禦前,由陛下親覽。”
朱標聽到這裡,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幾分。
父皇多疑,林默此舉,將最敏感的錢袋子,直接攤開在了陽光下,交到了父皇手裡,這無疑是最高明的自保,也是最徹底的忠誠。
朱元璋緩緩點頭,這個法子好。戶部和自己的親信互相盯著,誰也別想做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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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林默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他的聲音也隨之變得森然,“監察權!”
“從糟糠的收購、運輸,到酒廠的生產、封存,再到‘大明貢’的定價、發賣,每一環,都必須有錦衣衛在側,全程監督!”
“錦衣衛?!”朱標失聲低呼。
李文忠也是身軀一震。
動用錦衣衛來監督一個酒廠?這是何等的手筆!
林默彷彿沒有看到他們的震驚,繼續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說道:
“凡染指此事者,無論勛貴、官員、亦或皇親,錦衣衛無需審問,無需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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