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對準了女孩那白嫩的手臂。
午門之外，死一般的寂靜。
數萬雙眼睛，匯聚於此。它們的主人，來自應天府的四麵八方，有小販，有走卒，有衣衫襤褸的貧民，也有混在人群中看熱鬧的富戶家僕。
此刻，他們的呼吸都停了。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身體僵硬，臉上的血色褪盡。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但那劇烈顫抖的身體，出賣了她內心的恐懼。
她懷裡的女娃，卻還什麼都不知道。她隻是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白鬍子老爺爺，看著他手裡那根亮晶晶的小針。
老院判的手，很穩。
他窮盡一生，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在萬民之前，行這驚世駭俗之舉。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因為不遠處，那個年輕人正負手而立，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有他在，便心安。
刺下！
針尖劃破皮膚，一個微不可見的“十”字成形。
“哇——”
女娃的嘴巴一癟，終於後知後覺地哭了出來。聲音響亮，充滿了委屈。
婦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整個人都繃緊了，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女兒的手臂，準備迎接那傳說中毒發潰爛的可怕景象。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除了那一聲哭啼，除了手臂上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紅痕，什麼都沒有。
老院判收回採血針，從身旁一個助手手裡，接過一顆晶瑩剔透的麥芽糖，笑嗬嗬地遞到了女娃麵前。
“不哭不哭，給你糖吃。”
女娃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看著那顆糖，又看看老院判，小手一伸，便抓了過去，毫不客氣地塞進了嘴裡。
甜味，瞬間撫平了所有的委屈。
婦人呆住了。
周圍數萬百姓，也全都呆住了。
這就……完了？
說好的天花之毒呢？說好的以毒攻毒，兇險萬分呢？就這？跟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還給糖吃？
“娘，甜。”女娃含著糖，口齒不清地說道。
婦人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她顫抖著手，捧起女兒的手臂，翻來覆去地看。
好好的。
完好無損。
她又摸了摸女兒的額頭，不燙。再看女兒的臉，紅撲撲的，哪裡有半分中毒的跡象。
“我的娃……我的娃沒事……”
婦人喃喃自語，下一刻，巨大的狂喜衝垮了所有的恐懼。她抱著女兒，激動得語無倫次，對著老院判就要跪下。
“神醫！活菩薩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院判趕忙將她扶住，臉上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笑容。“快起來，這是林總司的功勞，是陛下的恩典！”
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中。
人群中，那根緊繃到極緻的弦，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
“真的沒事！就紮一下！”
“看見沒？那孩子還好好的，還在吃糖呢！”
“俺的娘嘞，折磨了咱們祖祖輩輩的‘天花’，就這麼……這麼簡單就給治了？”
一個壯著膽子的漢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一個桌案前，一把捲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了黝黑的胳膊。
“神醫！給俺也來一下！俺不想俺家的娃以後遭那份罪！”
“還有我！給我家婆娘也種上！”
“排隊！排隊！給俺閨女先種！”
人群，瘋了。
之前還畏畏縮縮、滿心疑慮的百姓們，此刻像是生怕落後一步，爭先恐後地朝著那數十張桌案湧去。
錦衣衛們早就得了命令，立刻組成人牆，大聲呼喝著維持秩序。
“都別擠！排好隊！人人有份！”
“一個一個來！今天種不完明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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