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書張翰的嘴巴半張著，足以塞進去一個雞蛋。他那張保養得當的老臉，此刻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抽搐。
數百名大明最頂尖的工匠，一個個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他們的呼吸幾乎停止，癡癡地望著地上那張巨大、繁複、充滿了未知與力量的圖紙，彷彿在朝聖一尊從天而降的神跡。
“這……這……不可能……”
一個以鑄造銅鐘聞名的老師傅，聲音乾澀，喉嚨裡像是卡了一把沙子。他的雙手在身側劇烈顫抖，那是他賴以為生、穩如磐石的雙手，此刻卻抖得篩糠一般。
“線條……結構……聞所未聞。”
“胡鬧！簡直是胡鬧！”
終於，工部尚書張翰從極度的震驚中掙脫出來。他感覺自己的官威和學識，都被這張圖紙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指著圖紙，花白的鬍子都在抖。
“林國士！我知道你救活了太子，救活了皇後，更是為大明帶來了牛痘之法，功高蓋世！但術業有專攻！你這是在……這是在戲耍我工部，戲耍天下匠人嗎！”
他氣得快要厥過去。
這東西別說造了，他連看都看不懂！要是讓陛下知道，他工部拿著十萬兩白銀，就陪著一個郎中畫鬼畫符，他這個尚書還想不想幹了！
林默終於動了。
他完全無視了氣急敗壞的張翰，徑直走到圖紙中央。
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在圖紙上一個核心的部件上輕輕一點。
“誰是負責鑄造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工匠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硬著頭皮站了出來。他是官辦鐵廠的總把頭，一手鑄造的鐵鍋，在應天府都是有錢都難買的硬通貨。
“回……回國士大人，小人……姓王。”
林默瞥了他一眼。
“王師傅，我問你，水壺裡的水燒開了，水汽頂著壺蓋跳，這個力，有多大？”
王師傅愣住了，這算什麼問題？
“這……沒多大，小孩子都能按住。”
“很好。”
林普的手指，又指向圖紙上那個圓筒狀的結構，以及裡麵那個可以來回移動的部件。
“這個東西，叫氣缸。裡麵這個，叫活塞。”
“如果，我把這個鐵皮水壺，放大一百倍，做得無比堅固。再把成千上萬股水汽的力量，都匯聚到這個小小的氣缸裡，讓它去推這個活塞。”
林默頓了頓，擡起頭，掃視著一圈呆若木雞的工匠。
“你覺得，這個力量，還能用手按住嗎？”
轟！
一句話，彷彿一道天雷，在所有工匠的腦海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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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傅的瞳孔瞬間放大，他死死盯著那個被稱為“氣缸”和“活塞”的結構，腦子裡瘋狂地模擬著林默所描述的場景。
水汽的力量……匯聚……推動……
他鑄了一輩子鐵，玩了一輩子火，卻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考過！
原來，那司空見慣的水汽，竟然可以這樣用！
“這……這……”王師傅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還隻是開始。”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活塞動了，隻是直線。我要讓它轉起來。”
他的手指，順著圖紙上一根被稱為“連桿”的結構，一路滑到了一個巨大的“飛輪”之上。
“通過它，再通過它，最後，讓這個輪子，瘋狂地轉起來。隻要有足夠的水和煤，它就能永遠轉下去，永遠不知疲倦。”
“它的力量，可以拉動一百節車廂，可以驅動萬噸巨輪。”
林默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魔力，在空曠的工坊裡回蕩。
他描繪的，是一個這些工匠們從未想象過的，充滿了鋼鐵與火焰，充滿了無窮力量的全新世界！
安靜。
比剛才還要徹底的安靜。
如果說剛才的安靜是源於震驚和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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