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傅的手在抖。
那隻常年與鐵鎚、火鉗為伴，穩如磐石的手，此刻正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根連接著水力風箱的巨大槓桿，喉嚨幹得像是要冒出火來。
“王師傅，開風！”
那個平靜的命令，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瘋了！都瘋了！
往燒紅的鐵水裡灌風？那不是炸爐是什麼！
他身後，數百名工匠已經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十幾步，一個個麵如土色。
工部尚書張翰更是躲在了一根粗大的柱子後麵，隻探出半個腦袋，準備隨時抱頭鼠竄。
“開風！”
這一次，是朱元璋的咆哮！帝王的威壓，比高爐的熱浪還要灼人。
王師傅一個激靈，閉上眼睛，像是赴死一般，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槓桿狠狠拉下！
轟隆隆——！
霎時間，彷彿地底深處沉睡的巨獸被驚醒！
由湍急水流驅動的數座巨型風箱，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一股肉眼可見的，被極緻壓縮的強風，如同一條無形的蒼龍，咆哮著一頭紮進了高爐底部的風口之中！
嗡——！
整座三丈高的高爐，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腳下的大地，隨之劇烈震顫起來！
高台之上，朱元璋和朱標都感覺腳下一晃，彷彿地龍翻身！侍衛們駭然變色，下意識地護在皇帝身前。
“要炸了！要炸了！”
“快跑啊！”
工匠們徹底崩潰了，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連滾帶爬地向著工坊外湧去，場麵一片混亂。
張翰更是嚇得兩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柱子後麵。
然而，預想中的驚天爆炸，並未發生。
就在所有人以為自己要被炸成碎片的前一刻。
轟！
一道無比粗壯的，夾雜著無數赤紅與金黃火星的巨大火柱，猛地從高爐頂端的開口處衝天而起！
火柱直上十餘丈高空，幾乎要將工坊的棚頂都給掀飛！
那景象，比最猛烈的火山噴發還要狂暴，比最駭人的天雷降世還要壯麗！
無數燃燒的礦渣與雜質，被狂暴的氣流卷上高空，再化作一場璀璨而又緻命的流星火雨，四散飛濺，劈裡啪啦地砸在地上，將整個昏暗的工坊映照得如同白晝！
工匠們何曾見過如此恐怖而又恢弘的景象！
那些還沒跑遠的，當場嚇得雙腿發軟，跪倒在地，沖著那尊噴吐著烈焰與星辰的巨爐，瘋狂地叩拜起來。
“天神發怒了！”
“爐神顯靈了！！”
在他們眼中，這已經不是人力所能為，而是神跡，或是天罰！
在這片末日般的混亂與恐慌之中。
唯有一人，負手而立，衣袂在狂暴的熱浪中獵獵作響，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林默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欣賞。
不錯，這特效，比後世的電影可震撼多了。
“林默！這！”
朱元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這位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皇帝，此刻也被眼前這神魔般的景象驚得不輕。
朱標更是麵色蒼白，緊緊抿著嘴唇，說不出一句話。
“陛下，太子殿下，不必驚慌。”
林默指著那道衝天的火龍，如同在介紹自家後院的風景。
“這衝天之火，並非爐毀，而是鐵水中的雜質，在被烈風焚燒！”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朱元璋父子耳中，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那些讓鋼鐵變得脆、軟，不堪一擊的‘垃圾’，正在自己燒自己！我們隻是給了它們一把火而已！”
自己燒自己？
朱元璋愣住了，他扭頭看著林默，又看看那狂暴的火柱，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但隨著林默的話語，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那道狂暴的，噴吐著漫天星雨的火柱，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息下來。
爐口噴出的火焰顏色，也在發生著驚人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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