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完美的鋼柱，靜靜地躺在那裡。
它的表麵，光滑得能映出工坊裡跳動的燭火。
王師傅、魯觀，還有在場的每一位大明頂尖匠人，都癡癡地看著它，像是在朝聖。
“國士……”王師傅的聲音乾澀，他顫抖地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那完美的圓柱，“此物……此物已成。下一步，我們……我們是不是該鑄那氣缸了？”
“對！鑄氣缸！”
魯觀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火焰。
“老夫想了一夜！用這車床之法，先鑄出大緻的圓筒，再用更精密的刀具，從內壁一點點旋削打磨！一定能做出您要的光滑內壁！”
“我等，願三日不眠，為大明鑄成此物！”
“願為大明效死！”
數百名工匠齊聲吶喊，聲浪幾乎要掀翻工坊的屋頂。
林默看著眼前這群狀若瘋魔的“卷王”，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傢夥，自己這是無意中開啟了大明朝的“007”福報時代？
連軸轉了三天三夜，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再這麼下去，別說蒸汽機了，這群國寶級的工匠怕不是要先一步猝死在工位上。
他走到那群亢奮的匠人麵前，平靜地環視一圈。
工坊裡的狂熱氣氛，因為他的沉默，詭異地冷卻下來。
“很好。”
林默點了點頭。
“大家的熱情，我看到了。”
他頓了頓，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大腦宕機的話。
“現在，所有人，都給我回去睡覺。”
“……”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王師傅臉上的狂熱凝固了。
魯觀臉上的激動僵住了。
所有工匠都愣在原地，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睡覺？
在這開天闢地，鑄造神器的緊要關頭，林國士讓他們……回家睡覺？
“國士……”魯觀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急切地向前一步，“您……您這是何意？我等不累！還能再幹十天半月！”
“是啊國士！鑄不成神器，我等寢食難安，睡不著啊！”
“國士莫不是在考驗我等的忠心？”
匠人們七嘴八舌，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林默嘆了口氣。
跟這群被打了雞血的古代勞模講“勞逸結合”，真是對牛彈琴。
“考驗？”
林默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我問你們，一張弓，如果一直把弦綳到最緊，會是什麼結果？”
魯觀不假思索地回答：“弦會失去力道，最終……崩斷。”
“那你們，”林默指著他們所有人，“和我，還有這台車床，這爐神鐵，哪一個不是造出蒸汽機這張‘大弓’的‘弓弦’？”
“你們是我手裡最鋒利的刀，最精密的工具。刀鈍了，可以磨。可要是人累垮了，眼花了，手抖了，鑄出來的東西差了一絲一毫……”
“你們的命是命，我可不想被你們的失誤，搞得在應天府中心看一場最盛大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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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帶著點調侃，卻又無比實在的話，終於讓所有人冷靜了下來。
是啊，國士的要求，是絕對的精密，是不容一絲一毫的差錯。
疲憊之下的雙手，如何能保證那份絕對的精確？
“可是……”王師傅還是有些不甘心。
“沒有可是。”林默的口吻不容置喙，“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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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工坊關門。所有人，回家，吃飯，洗個熱水澡，然後給我就去蒙頭大睡。誰要是在街上讓我看到，或者偷偷跑回來，我就把他綁在床上。”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一群吃飽喝足，精神百倍的匠人。聽明白了嗎？”
看著林默那不帶任何情緒的臉，魯觀和王師傅對視一眼，終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
他們緩緩地，鄭重地躬身作揖。
“我等……遵國士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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