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破碎平台上的蘇醒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
不是喧囂之牆那永不停歇的、令人瘋狂的噪音，也不是悖論之巢那粘稠壓抑的沉寂。而是一種……混合了多種元素的、奇特的背景音。
有風聲，但那風聲時而清晰如秩序世界曠野的呼嘯，時而扭曲成混沌中概念摩擦的嘶鳴。有水流聲，但源頭不明，音色空靈又怪異。還有極其微弱的、彷彿從極遠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機械運轉聲，以及……某種低沉、規律的、彷彿心跳般的脈動。
然後，觸覺回歸。
身體下是堅硬而冰涼的觸感，像是某種金屬或晶體。空氣流動帶來微弱的、交替變化的溫度——一邊溫暖乾燥，帶著秩序世界陽春的氣息；另一邊冰冷潮濕，瀰漫著混沌的腐朽陰霾。這兩種感覺在身體兩側交替，涇渭分明卻又詭異地共存。
最後，視覺艱難地聚焦。
陸明心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奇異的“天空”。
沒有日月星辰，沒有雲層霧氣。上方是不斷流動、變幻的“帷幕”。左側的天空呈現暗銀灰色，流淌著緩慢、規律、如同精密儀錶運轉般的幾何光紋，那是高度秩序化的規則顯現；右側的天空則是混沌常見的混亂色彩漩渦，無數毫無規律的色塊、光線、陰影在其中生滅、碰撞、融合。而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天象”之間，存在著一條模糊的、不斷波動的“交界線”。兩種規則在那裡激烈地相互侵蝕、抵消、又奇跡般地維持著某種動態平衡，形成了一片相對穩定但光怪陸離的過渡區域。
陸明心掙紮著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巨大的、漂浮在虛空中的平台上。
平台呈不規則的多邊形，直徑約百丈，材質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啞光的銀灰色，表麵布滿了細密的、如同電路闆般的紋路，這些紋路有些部分散發著柔和的秩序白光，有些部分則流淌著暗紅色的混沌能量流，同樣涇渭分明又相互連接。平台邊緣破碎不堪，有些部分甚至完全消失，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由混亂光影和破碎幾何圖形構成的虛空。
環顧四周，他看到了散落在平台各處的同伴們。
最近的岩鎧仰麵躺在幾丈外，胸口微微起伏，身上那套修復過的星鑄重甲黯淡無光，布滿了新的凹痕和腐蝕痕跡，但看起來沒有生命危險。鐵如鋒側臥在不遠處，赤金拳套一隻還戴在手上，另一隻不知去向，呼吸粗重。趙清塵靠在一塊突起的平台殘骸上，長劍橫於膝前，雙目緊閉，臉色蒼白但氣息平穩。風吟雪盤坐在稍遠處，誠信之光如風中殘燭般微弱地籠罩著她和身邊的時小砂、青嵐、夢詩織。三位女性都昏迷著，青嵐還維持著半摟著夢詩織的姿勢，時小砂蜷縮在她們旁邊。
殘響……那個前記錄者的塵埃身軀，此刻凝聚成一團暗淡的、隻有拳頭大小的灰白色光球，懸浮在風吟雪附近的地麵上，光球內部那兩個淡藍光點閃爍得極其緩慢，彷彿隨時會熄滅。
所有人都在，雖然都陷入了深度昏迷或重傷狀態，但至少還活著。
陸明心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星鑄學者長袍多處破損，沾染著不知是誰的或是什麼東西的暗紅與銀白混雜的汙跡。胸前的秩序之種晶體依然佩戴著，但情況堪憂——之前癒合了一部分的裂痕再次擴大，並且晶體本身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隻能勉強維持一絲微弱的溫熱感，證明它還沒有徹底損毀。
他嘗試調動體內力量，立刻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和空虛。創則之輪運轉晦澀，第九智慧清光幾乎枯竭。剛才構建“定義外殼”對抗悖論奇點的消耗，遠比預想的更加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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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停下。作為團隊的核心，他必須第一個站起來。
深吸一口氣（這裡的空氣成分複雜，吸入後肺部傳來微弱的刺痛和冰涼感），陸明心強行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力量，踉蹌著站起身。他首先檢查了離自己最近的岩鎧和鐵如鋒，確認他們雖然傷勢沉重，但根基未損，主要是力量透支和概念層麵的震蕩。
然後他走向風吟雪那邊。風吟雪似乎是眾人中除了他之外意識最清醒的，在他靠近時，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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