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源心中輕嘆,凡人的繁衍便是如此迅速,幾十年便是幾代人的更迭。
「鎮遠鏢局,我也曾有耳聞。」顧清源淡淡道,「聽說在青州地界威名赫赫,怎麼如今落魄到要讓你拿著祖傳信物上山求救?」
聽到鎮遠鏢局四個字,趙山的身體猛地繃緊,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布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沒了。」
趙山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哭腔與恨意。
「都沒了。」
「半個月前,有一夥邪修路過青州,看中了鏢局押送的一批次品靈礦。我爹帶著八十名鏢師拚死抵抗,全死了。」
「邪修殺人取樂,血洗了鏢局滿門。我是被管家爺爺提前轉移,這才躲過一劫。」
趙山抬起頭,完好的右眼裡,燃燒著熊熊的復仇火焰。
「我拿著這牌子,一路乞討走到歸元宗。我不求長生,不求成仙。我隻想學本事,殺邪修,報仇!」
顧清源靜靜地聽著。
當年的阿木是為了活著,為了給爹娘修墳。
如今的趙山,是為了報仇。
這塊鐵牌,見證了一個家族從卑微中崛起,在江湖中廝殺,最終又在修仙者的屠刀下覆滅的完整輪迴。
凡人在修士麵前終究是太脆弱,哪怕你把凡俗武學練到極致,麵對飛天遁地的邪修,也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
「那夥邪修,是什麼修為?」顧清源問。
「領頭的……能踩著骷髏頭飛行。」趙山回憶著那一幕,臉上露出恐懼之色,「隨手一揮便是一片黑霧,沾著的人都會化成血水。」
這是築基期魔修。
顧清源微微點頭。
「你既然進了山門,便是歸元宗的弟子。」顧清源將鐵牌扔回趙山懷裡,「但這塊牌子救不了你的命,也報不了你的仇。想殺築基期魔修,憑你現在的資質,修一百年也未必能行。」
趙山接過鐵牌,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燃起。
「一百年不行,就兩百年!隻要我不死,總有機會!」
顧清源看著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在雪夜裡不知疲倦地揮拳的阿木。
這股子倔勁兒,倒是遺傳得十成十。
「小婉。」顧清源喚了一聲。
「哎,在這呢。」一旁的葉小婉連忙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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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既然是故人之後,便留他在宗門吧。」顧清源指了指趙山,「外門的活計太雜,容易分心。讓他來藏經閣吧,我這把老骨頭動彈不得,缺個掃地擦書的。」
葉小婉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顧老您這是看上這孩子了?行,反正藏經閣的雜役名額一直空著,就讓他留下吧。」
她轉頭對趙山說道:「還不快謝謝顧老?藏經閣雖然清苦,但不用去礦山做苦力,是多少外門弟子求都求不來的差事。」
趙山雖然不懂其中的門道,但也知道這是老人在幫他。
他再次重重磕頭:「多謝顧老,多謝長老!」
入夜。
藏經閣重新恢復寧靜。
趙山被安排在後院的一間偏房裡,正是當年阿木住過的那間。
顧清源獨自坐在偏殿的案前,手裡拿著鐵牌。
趙山睡下前,顧清源以檢查為由,將牌子暫時留了下來。
燈火搖曳。
顧清源凝視著這塊鐵牌。
在他的視野中,這塊普普通通的凡鐵之上,纏繞著濃鬱至極的紅塵氣。
這是阿木一生的剛猛,是趙鐵柱一生的忠義,是趙剛一生的慘烈。
三代人的血與汗,都沁入這塊鐵牌之中。
「春秋筆意,收。」
顧清源心中輕聲念道。
腦海中的無字天書緩緩翻開。
在屬於阿木的那一頁之後,又衍生出新的篇章。畫麵飛速流轉,像是一部快進的默片:鏢局的建立、江湖的廝殺、幾代人的傳承、最後的滅門慘案。
最終所有的畫麵破碎,化作點點靈光,匯聚成一滴墨。
這滴墨,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赤金色。
這是金戈鐵馬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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