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主打一個逍遙
顧清源翻到第二頁。
「歸元歷三千四百二十五年,夏,雜役弟子孫二娘,卒。死因:老死。」
「註:孫二娘,在膳堂燒了五十年火。她做飯不好吃,但心地好。每次有弟子沒飯吃,她都會偷偷塞個饅頭。她一輩子沒修煉過,也沒名字,大家都叫她孫二娘。她死的時候,身邊隻有一隻老貓,我把那隻貓收養了。
顧清源一頁一頁地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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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厚厚的手稿裡記錄不下上千個人,他們沒有一個是天才,沒有一個是長老。
他們是雜役,是外門弟子,是夥夫,是掃地的。
他們在正統的《宗門史記》裡,甚至連個名字都不配擁有,統稱為眾弟子或者雜役若乾。
但在徐墨的筆下他們活了。
他們有喜怒哀樂,有卑微的願望,有可笑的死法,也有不為人知的溫情。
「為什麼要寫這個?」
顧清源合上手稿,看著徐墨。
「長老————」徐墨低著頭,「弟子資質愚鈍,修了一輩子仙,也沒修出個名堂。」
「弟子看過很多史書,書上寫的全是掌門、長老、天才、英雄,他們光芒萬丈,他們名垂青史。」
「可是————」徐墨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一種執拗的光芒。
「每年在歸元宗能成名的弟子不過寥寥數人,就算是從藏經閣走出去的修士,實際上也未曾引起多大的轟動,那剩下的人呢?」
「他們也活過,他們也來過這世上一遭。」
「他們就像這地上的塵埃,風一吹就散了,沒人記得他們叫什麼,沒人記得他們愛吃什麼,沒人記得他們為什麼而死。」
「我覺得這不公平。」徐墨指了指《塵埃錄》,「我是個廢人,乾不了大事。我就想趁著還沒死,給這些塵埃留個影。」
「哪怕隻有一個人看————哪怕隻有我知道————」
「至少證明,他們來過。」
顧清源看著手中這本沉甸甸的書。
這書裡的字,寫得很醜。文筆也不好,甚至有很多錯別字。
但它卻比顧清源看過的任何一本功法秘籍,都要厚重。
因為這是命,是無數個微不足道卻又真實存在的命。
「徐墨。」顧清源開口道。
「長老————弟子知錯,弟子不該浪費紙張————」徐墨以為顧清源要責罰他。
「不。」顧清源搖了搖頭,「你寫得很好,比粉飾太平歌功頌德的史書好一萬倍。」
「想寫繼續寫吧。」顧清源將手稿還給他,「這藏經閣裡的紙和筆,隨你用,不需要再偷偷摸摸。」
「等你寫不動,我就替你收好保存,如果不介意我放在雜談區。」
徐墨沒想到自己這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塗鴉,竟然能得到顧長老的認可。
「多謝長老,多謝長老。」
從這天起,徐墨更忙了,他不僅要抄錄正史,還要去收集野史。
他經常拖著病懨懨的身體,去外門的膳堂,去雜役的居所,甚至去後山的亂葬崗。
他去找還沒死的人聊天,聽他們發牢騷,聽他們吹牛。他去翻死人的遺物,從隻言片語中拚湊他們的一生。
他的身體越來越差,咳嗽聲越來越頻繁,但他筆下的《塵埃錄》卻越來越厚。
這一年,深秋,歸元宗迎來新晉弟子。
數千名從凡間選拔上來的少男少女,懷揣著長生夢,興奮地湧入山門。他們看著禦劍飛行的師兄師姐,眼中滿是憧憬。
藏經閣的前院。
徐墨坐在台階上,曬著太陽,他太老走不動了。
幾個新入門的弟子路過這裡,看到這個穿著雜役服形容枯槁的老頭,紛紛露出嫌棄的神色,掩鼻而過。
「快走快走,這老頭身上一股死人味。」
「聽說他是這裡抄書的,乾了一輩子還是個練氣境界,真是廢物。」
「以後可別學他,修仙修成這樣,還不如回家種地。」
嘲笑聲飄進徐墨的耳朵裡,他沒有生氣,隻是笑了笑,在厚厚的本子上,顫顫巍巍地寫下一行字。
「新弟子入宗,少年心性,意氣風發,一如當年的我,瞧不起眼前所有,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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