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回到生活
臘月二十三，小年。
巨鹿路那棟英式老建築的二樓，《收穫》編輯部的燈光亮得比平日更久了些。
十五六個人擠在這間六十平米的辦公室裡，椅子不夠，有人坐在辦公桌上，有人倚著文件櫃，年輕的編輯肖建國乾脆盤腿坐在了地板上。
這是《收穫》編輯部農曆年前的最後一次聚會。
名義上是總結會，實際上誰都知道，這是一場關於文學的夜宴。
特意從京城過來參加筆會的陸由甲是第一個到的。
許是因為還沒外人來的關係，張淑蘭看著他挑了挑眉，很是感嘆的說道：「事情鬨得夠大的啊。」
辦公室其他人也紛紛朝著他看過來。
陸由甲接過一個年輕編輯遞過來的椅子，衝著他點點頭然後坐下：「影響已經降到最低了，如果不是金九思被除籍，等我回去我會直接宣布退出協會。」
張淑蘭哆嗦了一下，她很清楚陸由甲並不是在開玩笑。
而這樣的事情如果真的發生，那協會的臉簡直都沒地方放。
年輕一輩的扛鼎之輩，入會半年高調宣布退會，即便他能給出合適的理由，可外人會怎麼想，那就不是協會能決定的了。
在他之後，接著來的是阿成。
灰色西裝，熨得極平整。
他安靜地進門，安靜地點頭，安靜地想要找角落的位置坐下。
可在看到陸由甲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
「夠早的啊，陸老師。」
「住的近而已，你那篇《孩子王》有點意思。」
「您這個評價，可夠我高興好久了。」
王明達這個編輯手裡拿著最新一期的《收穫》，也走了過來，上麵有阿成新發的散文《威尼斯日記》。
「《威尼斯日記》反響好極了。都說你把西方的水城寫出了中國文人的心境。」
幾人說話間，李杭宇推門進來了。
這位剛從外地開完青創會回來，圍巾上還沾著南下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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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火車晚點了四十分鐘。」
後麵馬元、王建軍也都紛紛到了，所有人進來後第一時間都是跟陸由甲打招呼。
金九思的事情沒人提，但都是文學圈子裡麵混的，或多或少都聽到了些風聲。
人差不多齊了。
除了作家，《收穫》編輯部的人都在。
副主編李小琳、各組的負責人，還有幾個編輯部的年輕編輯。
不知誰起的頭，話題轉到了正在興起的「先鋒文學」上。
「馬元的《岡底斯的誘惑》，大夥都看了吧，敘事也開始打破了常規。」
「實驗性很強。但有個問題，普通讀者讀得懂嗎？文學不能變成文字遊戲。」
王建軍來勁了，看著王明達說道：「老王，這話我不愛聽。憑什麼讀者看不懂就是文字遊戲？當年喬伊斯、福克納剛出來，幾個人看得懂？文學總得往前走，不能老停留在「趙樹理」階段。」
「我沒說停留在趙樹理。」王明達不急不躁，「我是說，實驗可以，但不能脫離生活。馬元這篇，技巧很新，但我看不到溫度。」
「溫度？」
馬元也樂了。
「老王你要溫度？行啊，回頭我求陸老師寫個本子，保證溫暖全國人民。」
陸由甲沒好氣地跟著眾人笑了笑，他來就是湊個人頭，想不到吃瓜還能吃到自己身上。
「其實馬元也好，《紅高梁》也好，包括我的《小聖賢莊》，大家都在找一種新的表達方式。過去那種全知全能的現實主義敘事，不夠用了。時代變了，人的內心複雜了，文學也得跟著複雜。」
一直沒說話的阿成，這時也開口說道：「複雜不是目的。中國文學的傳統，最高境界是絢爛之極歸於平淡。現在大家追求複雜、追求技巧，是必經階段，但最終，還是要回來。」
「回到哪兒？」編輯部一個負責記錄的年輕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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