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時光飛逝
其實方素素回到楊家村後，沒多久就後悔了。
她原以為下鄉的知青日子會更難，但起碼人家婚戀是自由的。
方素素回到親生父母家沒多久，就被親爹嫌棄成天吃閒飯。說是親生的，可到底從小沒養在跟前，那點親情也薄得很。現在又和城裡的養父母鬨翻了，聽說還出了事，那這個女兒更沒什麼價值可以利用了。
隻剩的一點價值就是彩禮錢了。
於是沒過多久，楊家人便打起了算盤，為了換點彩禮錢，急匆匆把她許了人家。
嫁的那戶人家，是她從前連正眼都懶得瞧的，一個粗鄙木訥的鄉下漢。她剛知道消息時幾乎崩潰，卻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她也假裝上吊跳河，但沒人救她，這招也就沒了用。
而且沒有介紹信，她哪兒都去不了。
她也想找方青雲和李允和求救，但那個時候方青雲和李允和正被下放到偏遠地區，消息斷了，人也找不到。
她坐在那間低矮昏暗的土房裡，望著窗外的風一遍遍哀歎命運的不公：憑什麼？憑什麼方素薇就能當軍醫，穿著軍裝嫁給前途無量的軍官？憑什麼方素芬也能當軍人？就她一個人，被丟回了這個破鄉下，還要過著這樣受氣的日子？
她不願接受，不願適應。她的冷漠、脾氣、抱怨慢慢磨儘了丈夫的耐性。
最初那點新鮮與忍讓，最終也敵不過長年的雞飛狗跳。男人的拳頭慢慢代替了言語，她活得像一條被困在泥濘中的魚，越掙紮，越窒息。
那會她唯一的慰藉就是看著幾個女知青同樣嫁到鄉下，和她過一樣的日子。
年年歲歲過去，突然村裡有知青開始返城了。
她的心又跳躍起來。
終於，有一天她打聽到，方青雲恢複了工作，已經調回城裡，那一刻她幾乎喜極而泣，像看見了命運豁開的那一道縫隙。
她想方設法弄到了介紹信，連夜收拾了個小包，偷偷一個人踏上了那條熟悉又陌生的歸路。
方素素站在門口，臉上的灰塵都還沒拍乾淨，衣角皺巴巴的，眼神卻死死望著屋裡的人。
“媽……”她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眼圈一紅，淚就跟斷線的珠子一樣滑下來。
李允和正在客廳調試收音機，聽見門響出來看，一眼就愣住了——眼前這個灰頭土臉、神情疲憊的女人，她幾乎認不出來。
可等她站直了，淚眼模糊地喊了一聲“媽”，李允和的眼淚也一下子掉了下來。她看著麵前這個憔悴、黯淡、仿老去了二十多歲的女兒，一時心頭五味雜陳。
方素素進了屋，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腿上，身體微微發抖。她慢慢講著自己這些年的日子，說著說著，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淌。
“媽，我真的過不下去了……我那親爹，早就把我當個換彩禮的東西……我……我現在真的，隻想回家。”她抬起頭望著李允和，眼裡全是乞求。
李允和坐在一旁，臉上寫滿掙紮。她聽著方素素的訴說，眼眶早已泛紅，可話到嘴邊，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玄關門就“哢噠”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媽，我回來了。”清亮有力的女聲一響，一個身形挺拔、穿著軍裝的年輕女人踏進門。
方素素回頭，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身板，那輪廓，她再熟悉不過了——方素芬。
以前那個看起來比她還要瘦小的方素芬如今卻像朵開得正茂盛的花，被歲月打磨得更加利落有力，整個人都透著股從容和氣場。
方素芬站在門口，望著沙發上的那張臉，皺眉愣了幾秒才確認過來：“……是你？”
語氣平靜，卻透著難以置信。
方素素站起來，臉上帶著點卑微的笑，“素芬……我是來看爸媽的……太久不見了，我真的很想他們……”
方素芬卻沒搭她話，而是幾步走到牆邊的抽屜前，拉開，抽出一張紙，啪地一聲拍在茶幾上。
“你自己寫的，忘了？”她冷冷地看著她，聲音一點情麵也不留，“說得好聽，是想爸媽。怕不是知道知道我爸恢複了工作，又想回來談好處的？你從哪來回哪去，這裡不是你家。”
她的目光鋒利而堅定，話說得毫不客氣。
李允和一下子站起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素芬，她再怎麼樣也是——”
“媽。”方素芬打斷她，“你要是留下她，以後我不會再回來了。反正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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