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墟塚那天，無回地的灰雲層裂開了大半。楊凡從冰洞裡出來時，東側凍土苔原上空的青藍色天光已經連成了片，不再是之前那種細長的縫隙，而是一整塊鑲嵌在灰色天幕上的青藍色琥珀。封堵鏈對接之後，磁暴強度持續下降，灰雲層一天比一天薄。他在冰脊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片青藍色天光在黑色冰原上投下巨大的光斑，然後轉身往東飛去。
墟塚在地裂深處，從無回地過去需要穿過碎石海東線、繞過石林、沿著地裂邊緣的斷崖往下攀爬。這條路他隻走過一次，但每一處轉折都記得很清楚——煉製者留下的石階，斷崖壁上被熱風侵蝕得隻剩淺淺一層的穩基紋，甬道裡那些暗得幾乎發不出光的月光石。他在斷崖邊緣找到了那條窄窄的石階，石階表麵的鑿痕被風化了太久，邊緣已經模糊，但鑿痕的走向和力度還在。和無回地陣眼、老石城坑壁、蠻荒石門上的鑿痕是同一隻手。
他沿著石階往下攀爬。越往下溫度越高，空氣中的硫磺味越濃。斷崖壁上的岩層從黃土變成紅土，從紅土變成灰岩，從灰岩變成黑色玄武岩。攀到石階盡頭那塊天然平台時，他看見了那根石柱。石柱上刻著一組穩基紋，筆法和無回地陣眼上的穩基紋完全一緻，但紋路已經被熱風侵蝕得隻剩淺淺一層。他把手按在穩基紋上，靈力送進去，紋路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還在運轉，隻是太老了，老到幾乎感應不到他的靈力。
他把甬道口的碎石搬開，靈光燈舉在身前，邁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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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還是那麼窄，隻容一個人通過。兩邊的石壁是黑色玄武岩，表麵被鑿得平整光滑，每隔幾步就嵌著一塊月光石。上次來時月光石還泛著淡弱的白芒，這次已經完全暗了。他把手按在石壁上，石壁很燙，燙得隔著衣袍都能感覺到那股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餘熱。墟塚的末陣核心在煉製者啟動自毀之後一直沒有完全冷卻，那些被反向消耗的淵晶礦脈還在極深極暗極熱的地底緩慢地釋放著殘餘能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甬道變寬了。他站在了那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裡。靈光燈的光照不到頂，也照不到對麵的石壁，隻能照亮腳下三尺見方的地麵。六邊形石闆鋪滿了整個洞底，每一塊石闆的中心都刻著一道反向轉化紋。石闆上的符文凹槽裡填著黑色的粉末，是淵晶被反向消耗殆盡之後留下的殘餘物。他蹲下來，用靈光燈照著最近的一塊石闆，看了片刻。上次他來時，這些粉末還會讓指尖麻痹。現在它們已經完全死透了，連殘餘的淵力波動都徹底消散。封堵鏈對接之後，裂淵被封死，淵力的源頭被掐斷，這些殘留在墟塚石闆上的淵晶粉末也隨之失去了最後的活性。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穿過鋪滿六邊形石闆的殿堂，穿過刻滿器用符文的石壁。甬道盡頭是那扇青鋼岩石門。他把手按在門上，靈力送進去。門沒有反應。他把歸墟珠從胸口取出來，貼在門上。珠子震了一下，光團張開，把他整個手掌都包裹在金光裡。石門在金光中緩緩往兩邊滑開，露出那條通往穹頂石室的最後一段甬道。甬道盡頭有光——極淡極透的青藍色，和他激活鎮鑰“藏念”支路時看到的那種青藍色一樣。
他沿著甬道往裡走。穹頂石室還是老樣子。穹頂上方嵌著的月光石已經暗到了極限，但在絕對的黑暗中，這些殘餘的微光匯聚在一起，還是勉強能照亮整個空間的輪廓。石室中央立著那座石台，石台上刻著七層符路，每一層都被數道額外的引氣層反覆疊加。墟塚的末陣核心。石台下方是那片已經死透的淵晶礦脈，礦脈裡的淵晶全部碎了，碎片的斷麵殘留著轉化紋反向消耗後留下的黑色粉末。
他沿著石台背麵那道窄石階往上爬。爬了約莫百丈，石階到了盡頭。
煉製者靠坐在石壁上，衣袍已經爛了，骨頭白花花的，有的已經散了。他的右手邊放著那把歸墟劍，劍刃斷了半截，斷口不整齊。他的左手按在石壁上，手指骨節分明，指尖還保持著刻字的姿勢。石壁上那兩行字在靈光燈的微光裡靜靜躺著——“墟塚已啟，歸墟已寂。後來者，勿復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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